他指节捏得发白,古龙神元与修罗残魂戾气在经脉中冲撞,刚炼化的晶核本源也被搅得翻涌不息,两种至高道则在体内厮杀,撕裂他的神脉与道基。
气息乱了。
前一瞬还是威压万古的古龙真神气象,下一瞬便泄出修罗道陨灭的死寂凶煞,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缠绞在一起,化作肉眼可见的紊乱气浪,掀得周遭骸骨碎成齑粉。
他踉跄半步,神躯表面龙鳞忽生忽灭,有的鳞甲染上古龙金辉,有的却泛着修罗道寂灭的黑血光泽,两种道韵在他体表反复撕扯,连空间都被这紊乱气息崩出细密裂痕。
古龙道身牙关紧咬,神念强锁丹田晶核。
他想要压下反噬,可修罗道身消散的悲戚、凶戾、不甘,尽数顺着同源神魂涌来,与新生的古龙本源对冲。
他周身神息忽强忽弱,真神威压忽聚忽散,连脚下大地都承受不住这起伏的道则,寸寸塌陷。
晶核炼化已成,道身却遭同源反噬。
他立在碎骨漫天的废墟里,神元紊乱如狂潮,神魂刺痛如刀割,刚握在手中的无上力量,此刻却成了加剧痛苦的枷锁,整个人悬在道基稳固与崩碎的边缘,进退不得。
另一边。
苍半跪在堆积如山的碎神骨上,周身神袍早已被撕裂得褴褛不堪。
他胸腹间的神脉也受了重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只得单手死死按在一截半截古龙腿骨上,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损耗殆尽的神力在丹田内微弱起伏,他勉力将溃散的神念收拢成丝,向着周遭骸骨废墟扫去,试图探查是否还有其他夺宝者残留,或是晶核归属的蛛丝马迹。
本就残破的神念感知本就范围大减,所过之处尽是死寂的骨屑、消散的神力余波与修罗道身陨灭后残留的凶煞戾气,再无半分活物气息。
苍缓缓闭目,正欲调息片刻,一股极端紊乱、却清晰无比的活人生息,骤然从骸骨之地最幽深的地底深处,冲破层层骨层与死寂,狠狠撞进他的神念之中。
那气息驳杂到骇人——有古龙道统独有的厚重金黑龙威,有刚炼化至宝后的澎湃本源波动,更缠绕着修罗道身陨灭后残存的寂灭戾气。
两股截然相悖的道则在那道气息里疯狂冲撞,时而强到压得他这重伤之身心神震颤,时而又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绝。
苍猛地睁开双眸,眸中残存的神光大盛,随即又因神念激荡牵动伤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血。
他眉头骤然拧成死结,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惊愕与不解,撑着骨块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指缝间掐碎了满地骨粉。
他抬眼望向那片漆黑不见底的地底深处,沙哑破碎的嗓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惊涛骇浪:
“荒谬……我先前以神念扫遍整片骸骨之地,连地底裂隙都未曾放过,竟从未感知到半分异常。”
“这忽强忽弱的气息……是活人的神魂波动无疑。”
“没想到,这乱古骸骨之地的最深处,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话音落罢,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伤势,再次催动残存神念往深处探去,可那道气息依旧飘忽紊乱,始终摸不准确切方位。
这让他心中的惊疑更甚——能在他的神念探查下隐匿至此,此人究竟是修为高深,还是藏有逆天的隐匿至宝?
他压下心底对深渊深处那道神秘气息的惊悸,另一侧天际便传来一阵微弱到近乎虚无的神息波动。
那是烈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在向着彻底的熄灭滑落。
苍的神念瞬息延伸过去,触碰到的瞬间便心头一沉。
烈的神躯早已在先前的鏖战中崩碎过半,体表神纹寸寸断裂,为了挡下敌方致命一击,此人燃尽了自身神性本源。
此刻烈的神核皲裂,道基朽灭,连神魂都在随着本源的消散慢慢虚化,别说活下去,就连维持片刻的完整神魂都做不到了。
风卷着乱古骸骨之地特有的阴冷煞气掠过,卷起满地骨粉扑在苍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撑在古龙残骨上的手臂微微发颤,不是因为伤势剧痛,而是源于心底翻涌不休的犹豫与挣扎。
一边是骸骨深渊深处那道捉摸不透的活人生息。
那气息糅合了古龙道则的厚重与修罗寂灭的凶戾,真神级的本源波动忽强忽弱,显然是刚炼化至宝又遭受重创,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刻。
此人能瞒过他此前全方位的神念探查,必然藏着大秘密,或许是晶核争夺的最终渔翁,或许是乱古遗迹里蛰伏的古老存在,若是放任不管,待其稳住道基,必定会成为心腹大患。
可若是趁此机会深入探查,不仅能摸清对方底细,更有可能截下刚被炼化的古龙晶核,挽回此番鏖战的所有损失,甚至借此突破自身桎梏,登顶更高神境。
这是稍纵即逝的机缘,也是必须厘清的隐患。
而另一边,是燃尽本源、生机彻底断绝的烈。
两人同出一脉,多少次生死关头互为依托,袍泽情谊早已刻入神魂。
苍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身下的残骨,指节泛白,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此前烈推开他、悍然点燃本源的模样。
他怎会不知施救的后果?
神性本源是生灵立身之本,一旦燃尽,便是天道轮回、父神降世都无力回天。
他即便耗空自己仅剩的所有神力,倾尽身上仅剩的疗伤神物,也只能为烈延续短短数息的意识,换来的不是生机,而是神魂被生生撕扯、一点点湮灭的极致痛苦。
非但救不活烈,还会让自己彻底失去战力,若是深渊深处的敌人杀来,他和烈只会一同陨落,连传递消息的可能都没有。
“救,还是不救?”
苍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金石摩擦,神眸里金光与晦暗反复交织,挣扎得几欲撕裂道心。
神念再次感知到烈的气息又弱了一分,几乎要彻底融入天地间的煞气之中。
苍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胸口的伤势因情绪激荡再次崩裂,神血浸透神袍,黏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挣扎一点点沉淀,最终化作沉凝如铁的决断。
“神性本源燃尽,道基神魂俱灭,我……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