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凌与曦的飞行速度越来越慢。

凌的神元早已濒临枯竭，每一次催动神力，经脉都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虚空之中。

她原本凌厉如寒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眉宇间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可她的手臂，却依旧死死地扣着苍的肩膀，不肯有半分松懈。

苍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胸口那道被虚空之力撕裂的伤口，虽然不再渗血，可残留其中的虚空邪气，却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神体与神魂，若是不能尽快以纯净神性压制，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由内而外，彻底腐朽。

凌心中比谁都清楚。

苍绝对不能死，更不能在这片虚假的历史之中，留下无法逆转的暗伤。

一想到这里，凌便咬紧牙关，眉心微微闪烁起一抹微弱的金色神光，竟是不惜耗损自身本源，强行催动残存的神元。

“曦，再撑一会儿。”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一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经能感受到部落的守护大阵气息了，只要再往前一段距离，我们就安全了。”

曦闻言，艰难地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也黯淡无光，浑身神元早已耗尽，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可听到凌的话，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轻轻点了点头，咬着牙道：“凌姐，我没事，我还能撑住。”

话音落下。

她死死攥着风腰腹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臂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地扶着昏迷的风。

风此刻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浑身骨骼不知断裂了多少，神脉寸寸紊乱，若不是有神体根基支撑，恐怕早已陨落。

两人相互搀扶，相互支撑，在漆黑冰冷的虚空中，如同两盏即将熄灭的灯火，却依旧固执地朝着前方那一点渺茫的希望飞去。

她们的身影单薄而脆弱，可那份绝境之中不离不弃的韧性，却足以让天地动容。

这一切，都被后方的林枫尽收眼底。

他依旧隐匿在暗影之中，黑白二气将自身气息遮掩得滴水不漏，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那四道蹒跚的身影，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分析与判断。

“凌已经开始燃烧本源神元了。”

林枫心中暗自沉吟，“她的神元撑不了多久，最多半炷香的时间，若是还不能抵达人族部落，她便会彻底脱力，四人一起坠落虚空。”

“曦更是早已油尽灯枯，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

“苍与风重伤昏迷，毫无反抗之力，这四人，对我而言，与待宰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要愿意，此刻只需一步踏出，黑白神光席卷而出，便能瞬间将四人彻底镇压。

杀了苍，永绝后患。

斩了凌与曦、风，清除一切障碍。

以他如今的实力，对付这四个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易如反掌。

可林枫没有动。

他眼底深处，那一丝迟疑早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谋划。

杀了他们，简单，却断了自己进入人族部落的唯一线索。

这片由众神演化而出的乱古纪元，对他而言完全陌生，没有凌四人引路，他根本不可能找到隐藏在虚空深处的人族部落。

而人族部落之中，藏着他此刻最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乱古纪元的真相。

众神演化历史的目的，虚假与现实的界限，甚至是他自身道途的突破之机……

一切的一切，都可能在那座部落之中找到线索。

“留着他们，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林枫心中轻笑，指尖那缕凝聚的劲气缓缓散去。

他继续保持着距离，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静跟随着前方的身影，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只是，他心中那股源自神魂的警惕，却始终没有放下。

骸骨之地那尊虚空生灵，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那东西太过诡异，太过恐怖，连真神骸骨都能肆意炼化，这般恐怖的成长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林枫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那尊虚空生灵，绝不会就此放任他们安然离开。

果不其然。

就在林枫念头转动的瞬间，他的神魂忽然微微一震。

一丝微不可查、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气息，从他身后极远的地方，悄然掠过。

那气息阴冷、腐朽，带着浓浓的虚空暴戾，与骸骨之地那尊虚空生灵的气息，同出一源！

林枫的身躯，瞬间僵在原地。

周身的黑白神光，在刹那间收敛到了极致，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整个人彻底与黑暗虚空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

“虚空生灵……追上来了？”

林枫的心脏，微微一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以神魂之力，极其隐蔽地向后扫去。

可后方一片漆黑，空荡荡的虚空之中，没有任何身影，没有任何神元波动，仿佛刚才那一丝气息，只是他的错觉。

但林枫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的神魂早已远超同代，对危险与窥视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有一道属于虚空神族的气息，在悄悄锁定自己。

不是本体，而是一道极其微弱的分身或是傀儡！

“好狡猾的东西。”

林枫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键。

那尊虚空生灵，根本不是没有察觉他的意图，而是故意放任他跟随凌四人前往人族部落。

对方是想借他的手，找到人族部落的位置！

“先是借我与苍等人的厮杀，消耗我们的力量，再趁机炼化神级骸骨壮大自身，如今更是派出傀儡，尾随于我，想要探知人族部落的所在……”

林枫心中暗自冷笑。

“这头虚空生灵的心智，竟然缜密到了这般地步。”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一头凭借本能厮杀的凶兽，可现在看来，这尊虚空生灵，不仅实力恐怖，心机更是深沉得可怕。

一箭三雕，步步为营，将他们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

想通这一切，林枫非但没有慌乱，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玩味。

“想跟着我，找人族部落？”

“也好。”

“我倒要看看，是你这虚空傀儡藏得深，还是我更隐蔽。”

“人族部落之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就让我们一起，去揭开吧。”

林枫心中念头电转，已然有了决断。

他不动声色，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虚空傀儡，依旧保持着原本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跟随着凌四人的身影。

只是在无人察觉的暗处，他的指尖悄然勾勒起一道极其细微的黑白神纹，将自身的气息进一步封锁，同时，暗中留意着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诡异气息。

三方潜行，一路无声。

虚空中的狂风呼啸，掩盖了所有的脚步声与神元波动，只剩下鬼魅般的呜咽声，在天地间回荡。

不知飞了多久。

前方的凌，忽然身躯一震，原本黯淡的眼眸之中，骤然爆发出一抹惊人的光亮。

她清晰地感受到，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之中，传来了一阵温和而磅礴的神性气息。

那气息熟悉而温暖，是属于人族部落的守护神光！

“到了……我们终于到了！”

凌的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颤抖，连日来的疲惫与恐惧，在这一刻几乎要宣泄而出。

她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苍与风，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苍，风，我们安全了……”

曦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神性气息，一直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下来，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般，险些直接栽倒下去。

可她还是死死咬着牙，撑着最后一丝意志，脸上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

在她们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幕。

光幕之上，神纹流转，古老而厚重，散发着庇护万物的温和神光，将整片虚空的凶险与暴戾，尽数隔绝在外。

这里，便是乱古纪元，人族最后的庇护之地——人族部落。

凌望着那近在咫尺的金色光幕，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搀扶着苍与曦，一步步坚定地朝着光幕走去。

只要踏入这片光幕，他们就安全了。

苍和风，就有救了。

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暗影之中的林枫，望着那缓缓浮现的金色光幕与古老神纹，深邃的眼眸之中，骤然爆发出一团惊人的光芒。

“这就是……乱古纪元的人族部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光幕之中，蕴藏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磅礴的神性力量。

那力量纯净而浩瀚，远超他的想象。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光幕深处，他隐隐感受到了一丝与神界本源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气息。

“虚假历史之中……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底蕴。”

林枫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