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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这口气还未完全舒出,赵天宇却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平静湖面下突然刺出的鱼枪,问题变得更为直接,甚至带着几分凌厉的锋芒。
“轩辕爷爷,”赵天宇脸上的笑容依旧存在,但眼神中的温和似乎敛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却不容闪避的探究,“那么,抛开儿女私事,我想请教一下,您个人……对于‘黑道’,又是怎么看的呢?”
“黑道”这两个字,从赵天宇口中清晰吐出,落在此时此地的“松鹤堂”内,不啻于一声惊雷。
尽管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赵天宇的背景与天门的性质,但在这种世家雅集、谈论婚约的场合,如此赤裸裸地将这个词汇摆上桌面,依然是极为罕见的直白,甚至有些僭越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社交边界。
轩辕怀远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击中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拿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措手不及的慌乱。
他完全没料到,赵天宇会在刚刚还谈论着“尊重”、“开明”的温情话题后,毫无过度地抛出如此尖锐、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问题。
这已经不是在探讨婚约,更像是一种对他个人立场、乃至对轩辕家与天门关系本质的拷问。
好在数十年家主生涯练就的定力与机智,让他迅速将那一丝失态压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注视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仿佛在借这片刻的沉默整理纷乱的思绪,斟酌最为稳妥的措辞。
再度抬眼时,他脸上已恢复了几分从容,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审慎。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却字斟句酌,显然每一个词都经过仔细权衡:“天宇你这个问题……问得直率。既然你问了,那老夫也坦诚说说一家之言,未必周全。”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追溯某种历史认知,“‘黑道’二字,自古有之,绵延至今。既然它能历经朝代更迭、社会变迁而始终存在,或许……正如古语所言,‘存在即合理’,自有其复杂的社会根源与生存空间。当然,老夫所指,绝非那些欺行霸市、滋扰乡邻的市井无赖,或是好勇斗狠、不成气候的街头混混。那些,不过是污了‘道’字的浊流,上不得台面。”
他将那些低层次的暴力与混乱撇清后,话锋极为自然,又无比谨慎地转向了更高的层面,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感慨与……刻意的退让:“至于到了如今天门这般高度……已然是另一番格局与气象。统合资源,制定秩序,其势磅礴,其力深远,早已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黑’与‘白’的简单分野。老夫见识浅薄,身处江湖之远,对于已达世界巅峰层次的存在,实在不敢,也无资格妄加评议。那已是老夫这等层级,难以窥其全貌、更遑论非议的领域了。”
这番回答,堪称圆滑到了极致。
他首先承认了黑道存在的“历史合理性”,将自己与那些鄙视一切地下势力的纯粹“白道”观点区分开;
继而迅速划清界限,贬低低层次的黑帮,以示自己并非认同混乱;最后,将天门抬到一个“超越评判”的“巅峰”位置,以谦卑的姿态表示“不敢非议”,既避免了直接褒贬可能带来的风险,又在事实上承认了天门的强大与特殊地位,给足了面子。
这完全是一套精心设计的、确保自身绝对安全的官方说辞。
赵天宇听罢,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他轻轻颔首,语气似乎缓和下来:“呵呵,原来如此。既然轩辕老先生对‘道’之存续并无世俗偏见,也能理解不同层面的‘秩序’各有其形,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没有说“黑道”,而是用了更中性的“道”和“秩序”,话语中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当然清楚轩辕怀远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审时度势的应对。
天门的影响力,尤其是其在国际上的巅峰地位,本身就是最有力的震慑。
尽管天门主力在海外,但其威名与赵天宇作为门主的权柄,足以让任何一个知晓内情的古老家族心存敬畏。
轩辕怀远无论如何也不敢在言语上开罪于他,那无异于给轩辕家族招来难以预估的麻烦。
这份基于绝对实力的忌惮,赵天宇心知肚明,甚至可以说,他提出这个尖锐问题,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再次确认和强调这种无形的权力关系,为后续可能涉及上官彬哲的讨论,铺垫一个不容置疑的背景。
对话至此,表面依旧平和,但水面下的暗流与力量的对比,已在这寥寥数语间,变得愈发清晰。
轩辕怀远的谨慎与赵天宇的掌控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茶香依旧袅袅,但厅内的空气,却仿佛比刚才更加凝重了几分。
晚宴的时间悄然临近,庄园各处开始点亮更多灯火,仆人们的身影在廊庑间安静而有序地穿梭,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察觉到气氛的转变,赵天宇适时地向上官松鹤与轩辕怀远告退,理由是想回房休息。
他牵起佐藤美莎的手,两人一同离开了依旧弥漫着茶香与深沉对话的“松鹤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