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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那一刻，罗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刚才从陈苏娅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很微妙的东西——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

那是一个人被安排去辅佐一个自己并不认可的领导时，刻意用职业化的客气来掩饰内心质疑的眼神。她的嘴角虽然保持着应有的微笑弧度，但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底，那双单眼皮长眼睛里藏着的是一个简单明了的态度：你不就是个武夫吗？

罗飞把文件夹往桌上一丢，揉了揉太阳穴。他倒不是生气，他也觉得这事确实挺可笑的。

自己二十七岁，陈苏娅也是二十七岁，两个人同岁，一个是省状元华清学霸，一个是龙山中学辍学生，现在一个当局长一个当秘书，换了谁站在陈苏娅的位置上心里都不会服气。

这种事他没法解释，也不想解释，反正日久见人心，能干成什么样用事实说话就行了。

三号会议室在二号楼的地下一层，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密闭会议室，墙壁上贴着深灰色的吸音棉，天花板上嵌着四盏日光灯，光线惨白而均匀，照在人脸上会让所有人的肤色都显得比平时淡一个色号。

会议室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形的黑色会议桌，桌面上铺着一层暗绿色的绒布，绒布边缘垂下来十厘米左右，摸上去手感像是台球桌的桌面。

桌子两侧各摆了十二把转椅，椅子的座垫已经被历届开会的人坐得有些塌陷了。

罗飞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九个部门的负责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他们齐刷刷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慢不一，有的利索有的拖沓，但眼神全都聚焦在罗飞身上，像九对探照灯同时打开照到了同一个目标。

罗飞从这些目光里读出了各种不同的情绪——好奇、审视、期待、观望，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看他的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粉丝见偶像时的激动。

罗飞走到会议桌的主位上站定，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都坐下。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特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自然张开，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各位，我叫罗飞。”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说实话，我能来神弓局当这个局长，我自己也挺意外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诚恳，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脸上带着一丝自嘲式的浅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局长的架子，反而更像是一个年轻人面对一群前辈时自然而然的谦逊。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这个笑容稍微松动了一点，几个部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换了个坐姿。

“我在来之前把各位的资料都看了一遍，”罗飞继续说，“说句实在话，在座各位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专家，我罗飞一个高中没毕业的人，论学历论资历，都比不上大家。”

话刚说到这，会议室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带着厚重的川蜀口音，腔调一出来就像是火锅底料里冒出来的热气，瞬间盖住了罗飞正在说话的声浪。

“那可不一样撒，这个位置就你能坐，我们哪个都坐不得。”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上，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梳头一样。

他的脸型偏圆，鼻头肉乎乎的，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看起来不太注重仪表，但一双眼睛在乱发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工作服，工作服左胸口的位置印着“神弓局”三个红色小字，袖口处的线头已经磨出了毛边。这个人就是候星河，不明飞行物研究部的部长。

罗飞听到川普方言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意就藏不住了。

他在江城待了好多年，川渝方言和江城方言虽然不完全一样，但那股子调调里的亲近感是一模一样的，听在耳朵里就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滚烫的醪糟。他偏过头看着候星河，眨了眨眼问了一句：“你也是江城那片的人？”

候星河咧嘴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但很白的牙齿，脑袋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晃了两下：“蓉城嘞，跟你们江城也算半个老乡。

飞哥，我可跟你说，你之前在富士山搞的那个动静，我拿卫星数据分析了整整三天，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你来神弓局，咱部门这些人心里头踏实。”

罗飞被他这几句川普说得亲切感噌噌往上冒，摆了摆手说：“候部长，咱们以后说话不用敬语，叫声罗飞就行，都是兄弟伙，搞得那么正式怪难受的。”

候星河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在椅子上拍了一下扶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要得要得，那我就叫你飞哥了。”

罗飞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坐在候星河对面的陈苏娅。陈苏娅已经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做会议记录。

她的坐姿和她站姿一样标准，背脊挺得笔直，膝盖并拢微微侧放，整个人的仪态挑不出任何毛病，但罗飞注意到她敲键盘的频率从一开始就不高——这个会议上到目前为止确实没什么值得详细记录的内容，全在套近乎。

“陈秘书，”罗飞朝她点了点头，“麻烦你接着介绍一下各位部长吧。”

陈苏娅微微颔首，站了起来，从会议桌左侧第一位开始介绍。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流畅得像是提前录好的语音导航，每个部长的姓名、职务、专业背景、任职时间都报得清清楚楚，完全不用看手边的资料，全记在脑子里了。

第一位是异能者管理部的部长贾正民。贾正民是个四十出头的干瘦汉子，颧骨很高，眼窝有些凹陷，脸颊两侧的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根晒干了的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