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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亿两千万年前?”
罗飞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难以置信,“那不就是恐龙时代吗?中生代侏罗纪到白垩纪那段时间?”
汤显宗点了点头,银白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伸手把那块石头往罗飞的方向推了推,石头在绒布桌面上滑动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局长,您看仔细了,这颗螺丝帽和这块石头是一体的,不是后来嵌进去的,也不是用什么胶水粘的。
我们做过碳十四测年、铀铅测年、钾氩测年,三种方法交叉验证,结果全部一致——一亿两千万年,误差不超过五十万年。”
罗飞把石头拿起来掂了掂,分量比他预想的要重。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颗锈迹斑斑的螺丝帽,指尖能清楚地感受到金属表面凹凸不平的锈蚀纹理,螺纹的每一道沟槽都清晰分明,六角形螺帽的每一个棱角都规整得像是用精密机床加工出来的。
这东西绝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任何一个有基本判断力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这是人造物品,而且制造工艺至少达到了现代工业的标准。
“那时候地球上有人类吗?”
罗飞抬起头看着汤显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亿两千万年前,别说人类了,连古猿都还没进化出来吧?那时候地球上连灵长类动物的影子都没有,哺乳动物还都是些耗子大小的玩意儿,满世界跑的全是恐龙。恐龙能造螺丝帽?”
汤显宗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潘黄河。
潘黄河把面前的一次性纸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的水渍,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粗壮的胳膊撑在桌面上。
“所以这个案子最后转到了我们异案侦查部。”
潘黄河的声音沉沉稳稳的,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局长,这块石头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在塔里木盆地的一处中生代地层里发现的,当时是一个地质勘探队在打岩芯取样,钻头打到六十七米深的时候把这块石头带了上来。
勘探队的人当场就懵了,报告一级一级往上递,最后递到了神弓局。异物管理部做了三年的分析,确定年代和材质都没有造假之后,案子就交给我们了。”
“那你们的调查结论是什么?”
罗飞把石头放回桌面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十指交叉搁在肚子前面。
潘黄河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他的国字脸上那道从鼻梁延伸到眼角的旧伤疤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明显,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纹路。
“局长,我们查了二十多年,到现在没有任何结论。但是我们内部的推演方向主要有两个。
第一个方向是史前文明假说——也许在一亿两千万年前的恐龙时代,地球上就已经存在过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那个文明有工业能力制造螺丝帽甚至更复杂的东西。
这个文明后来灭绝了,所有痕迹都被地质运动抹平了,只剩下这颗螺丝帽因为某种巧合被封存在沉积岩里保存了下来。”
罗飞听了这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定。他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开口说:“这个假说听着像科幻小说,但如果这块石头是真的,那它就是证据。”
“第二个方向更大胆一些。”
潘黄河顿了顿,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重新落在罗飞的脸上,“不排除是有人坐时光机回到一亿两千万年前,把这颗螺丝帽留在了那里。”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粘稠的凝重感。
时光机这个词汇在普通人嘴里说出来是一个玩笑话,但在神弓局的会议室里说出来,在座所有部门负责人的脸上都没有出现任何笑意。
罗飞的目光在九个部长的脸上一一扫过,发现他们的表情全都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
“时光机。”
罗飞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声音放得很低,“也就是说,要么是史前文明,要么是未来人类回到过去。这两个可能性哪个更靠谱?”
“都不靠谱。”
汤显宗接过了话茬,他说话的时候那双清澈明亮的老人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但除了这两个不靠谱的假设之外,我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局长,这就是异物管理部日常工作的性质——我们面对的全都是这种用现有科学体系解释不了的东西。”
罗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他觉得自己今天上任第一天,脑子里的认知框架就已经被这块破石头敲出了好几道裂缝。
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知道这种问题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如果有答案的话,这个案子也不会查了二十多年还悬在那里。
他把石头推回给汤显宗,点了点头说:“汤部长,这块石头保管好,以后有机会我再找你详细聊聊你们部门的其他藏品。”
汤显宗把石头小心翼翼地放回帆布口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一个婴儿。他把口袋的拉链拉上,拍了拍袋口,对罗飞微微欠了欠身说:“随时恭候局长。”
罗飞收拾了一下表情,把刚才那块石头带来的震撼暂时压下去,转头对陈苏娅点了点头说:“陈秘书,继续介绍吧。”
陈苏娅微微颔首,站姿依然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
她抬起右手指向坐在会议桌中段的第五个人,声音清亮而流畅:“这位是星际勘测部部长吕星洋,吕部长是大夏著名天文学家,也是国际天文学联合会行星系统命名委员会的委员,在恒星演化和系外行星探测领域有二十多年的研究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