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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星河领着罗飞穿过实验室，经过那些罗飞叫不上名字的高科技设备，脚下的地板是防静电的白色环氧树脂，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走到第一道金属门前，候星河抬起右手，把食指按在门框旁边的指纹识别器上。

识别器的屏幕闪了一下绿光，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蜂鸣，然后金属门上方那盏蓝色小灯变成了绿色，门体内部的机械锁咔哒一声弹开。

候星河握住门把手，往后一拉，一股白色的冰雾从门缝里涌出来，贴着地面翻滚着扩散开，像是一条条冰冷的白色触手在寻找热量。

冷气打在罗飞的防护服面罩上，发出一层细密的水雾，他抬起手套抹了一把，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冷藏柜的内部空间不大，大约只有四平方米见方，三面墙壁都是不锈钢材质，天花板上的冷光灯发出青白色的微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冷嗖嗖的。

正对着门的墙壁前面，立着一个两米高的不锈钢柜体，柜体正面是一整块透明的玻璃门，玻璃门后面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冰雾，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什么东西。

候星河走到冷藏柜前面，再次按下指纹锁。

柜门发出气压平衡阀泄气的嘶嘶声，然后缓缓向上升起，冰雾从柜体内部翻涌而出，像一道白色的瀑布倾泻到地面上，空气里瞬间弥漫出一股极寒的、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

冰雾逐渐散去，罗飞探过头往柜子里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瞳孔剧烈地收缩放大，面罩后面的那张脸上所有的表情在零点一秒之内全部凝固冻住。

柜子里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但那个尸体，不是人。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裹挟着金属和机油味道的凉风扑面而来，风里还夹杂着一丝很难形容的味道——那种味道像是新打开的电子产品包装盒里的气味，又像是雷雨过后空气里残留的臭氧味，清冷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工感。

罗飞走出电梯，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原地钉在了那里。

他的脖子不由自主地仰起来，目光朝上、朝前、朝四面八方扫过去。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大到让人产生一种生理性的眩晕感。

大厅的高度至少有十几层楼，抬头往上看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座被掏空了的山腹内部，天花板距离地面远得让灯光都变得渺小起来。

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排列成整齐的网格，每一盏灯的亮度都模拟的是正午的日光色温，惨白而明亮，把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照得如同地面上白昼一样毫无死角。

大厅的地面是一整片无缝环氧树脂地坪，灰白色的地面上画着黄色和红色的警戒线和分区标线，线画得笔直规整，像是用激光打出来的。

各种型号的机械设备停放在划定好的区域里——有龙门吊，巨大的钢架横跨在轨道上，吊钩上还挂着一组粗壮的尼龙吊带；有液压升降平台，平台表面铺着防滑钢板，四个支撑腿粗得像是桥墩；有轨道式搬运车，车身扁平方正，轮子陷在嵌入地面的铁轨里；还有好几台罗飞叫不上名字的大型仪器，每一台都占了一辆小卡车的体积，外壳上布满了按钮和显示屏，有几台还在运转，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图。

大厅的四周墙壁全是裸露的火山岩，深灰色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气孔和冷却裂缝，那是几千万年前岩浆凝固时留下的痕迹。

岩石表面粗糙嶙峋，棱角分明，但在火山岩的外面覆盖着一层极厚的透明强化玻璃幕墙，玻璃的厚度目测至少有二十厘米，一块一块拼接起来，用粗壮的金属框架固定在岩壁上，把岩石和室内空间完全隔离开来。

然后罗飞的目光落到了大厅正中央。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上，立着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大圆形金属平台。

那个平台由三层同心圆环组成，每一层环之间都有一条宽约半米的沟槽，沟槽里嵌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属管路和线缆束，管路有粗有细，粗的像成年人的手臂，细的像筷子，全部是银白色的金属材质，在灯光照射下泛着冷光。

平台的表面是一整块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银灰色金属板，表面没有任何拼接痕迹，好像是用一整块巨大的金属锭一次性切削成型的。

但这块平台本身并不是让罗飞震惊的原因。

让他震惊的，是平台正上方悬浮着的那架东西。

一架真正的飞碟。

它就静静地悬浮在平台正上方大约五米的高度上，没有任何支撑结构，没有吊索，没有支架，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承托装置，就那么凭空悬在那里，稳得像是被钉在了空间的某个坐标点上。

它的外形和人们在各种目击报告和影视作品里看到的经典飞碟造型几乎完全一致——主体是一个扁平的圆盘形状，直径大约八米，中心部位向上凸起，形成一个略微拱起的穹顶，碟身边缘极薄，薄得几乎像刀刃，往中心逐渐变厚，整个剖面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流线型曲线，那种曲线不是人类工业设计里常见的那种刻意雕琢的弧度，而是一种让人说不清为什么但看着就觉得很舒服很自然的线条。

它的外壳是暗银色的，表面没有任何铆钉，没有焊缝，没有拼接的痕迹，光滑得像是一整块金属被一次性铸造打磨成型的。

在碟身的侧面和底部，均匀分布着几排圆形的小窗口，窗口的直径大概三十厘米左右，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光源，也看不到内部的结构。

罗飞张了张嘴，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

“这他娘的真的是飞碟。”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划过木板，带着一种被震撼到失语之后勉强拼凑出来的音量。

候星河站在他旁边，双手叉着腰，仰头看着那架悬浮的飞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