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二
眼下已是五月,蚊子都已经跑出来了。
唐今蹲在草丛里,不知被那些可恶的蚊子咬了多少口。
就在她一怒之下都快要基因变异成猪笼草了的时候,屋内的那些仆从终于一个接一个地退了出来。
一般屋内也会留人守夜的,但唐今这段时间在公子府里打听过了,他并不喜欢留人守夜,尤其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但他刚相完亲,刚见完一堆文采风流的美娘子,说不定心情正好着呢……
就算没有留人守夜,也说不定是想躲在被窝里自已偷偷笑。
“嗡嗡嗡。”
四周飞来飞去的蚊子好似也在嘲笑她。
“……”
藤蔓默默出现在空气中。
片刻后,耳边清静了。
又等了快小半时辰,等到守在主屋外的小仆们开始松懈,唐今绕到屋侧,推开窗户小缝,翻进了室内。
室内仍留着几盏残灯,足够唐今看清屋内的情况。
确实没人守夜。
唐今摸到床边。
帐内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了,倒不好判断他有没有睡着……
以防万一,唐今决定用老办法。
她蹲下身,悄摸掀开床帐的一角,然后将脑袋给慢慢探了进去。
他是朝着里边睡的,呼吸声真的很轻,肩膀也完全没动过,像是已经睡了。
唐今便胆大了些,慢慢直起身去看他。
这个角度还不太好看见他,唐今将脖子伸得都酸了,才终于瞧见他的脸。
却瞧得唐今愣了愣。
他整个人是蜷缩着捂在厚厚的被子里的,没有什么肉的细瘦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子,骨节处的皮肤薄得都能看见青色血管。
他将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了,眼眸紧闭……
可他在哭。
露出的那小半张脸消瘦苍白,眼眸紧闭着,长睫却颤。
泪水一颗一颗地从眼睫下溢出,晕在眼角,很快晕满了,又滚出去,擦过鼻梁,擦过另一边眼睫,安静地没入枕间。
虽然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可他确实是在哭的。
……可哭什么呢?
见了那么多的才俊娘子,往后终于可以嫁给一个会真心真意对他的人了……还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都还没有哭呢。
唐今看了他许久,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眼尾,被刚好又溢出的一颗泪水晕湿。
他眼睫颤了一下,下一刻猛然睁开眼睛来看她,“谁唔——”
唐今捂住了他的嘴,不等他挣扎,挤入帐内,挤到他床上抱住了他。
“阿兄。”
他动作蓦然滞住了。
那双水涔涔的紫眸一点一点聚焦到她的脸上,瞳孔僵颤。
呼吸好像在这一刻里变得尤为艰难缓慢起来。
更浓烈,更炙热的泪水凶然滚出,源源不断地打湿唐今的手。
唐今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