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一任时代之主,千年出一尊许坤。
这是人族的幸运,是无数先贤用鲜血与骸骨铺就的因果,是时代洪流中那微乎其微、却终究被他们牢牢抓住的奇迹。
可这世上,从没有什么“应当”。
人族等到了,不代表其他种族也理应等到。
许坤降生了,不代表还会有第二个许坤,去拯救每一个在绝望中挣扎的没落种族。
种族之争,容不得半点慈悲之心。
大长老沉默了。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想反驳什么,想为翼人族这数百年的挣扎与不甘,做最后的申诉。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方才那撕心裂肺的不甘。
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尘埃落定的……疲惫。
然后,他闭上了眼。
许彩衣看着他。
看着他残破的圣躯,看着他凋零的羽翼,看着他终于放弃了一切挣扎、坦然迎接终结的苍老面容。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
可内心深处,却有一簇从未被任何人察觉的火焰,在这一刻,悄然燃起。
作为许坤之女,她本该和她的瑶瑶妈妈一样,从出生起便被种族寄予厚望,背负着“天眼之女”一样的“许家长女”光环,负重前行,成为人族下一代的擎天之柱。
然而,那种杨瑶曾经历过的、被整个种族灼灼目光所注视的成长轨迹,并未在许彩衣身上重演。
是人族不再需要惊才绝艳之人扛起一个时代了吗?
不。
如今的人族,看似繁荣昌盛,位列S级序列高位,俨然已是万族舞台上一方不可忽视的势力。
可许彩衣看得清楚。
那些被歌舞升平的表象所掩盖的,依旧是暗潮汹涌的深潭暗流。
这二十余年的平静,不过是因为:
一则,父亲余威犹在。那个曾经横压一世、令无数天骄黯然失色的名字,依旧是悬于万族头顶的无形利剑,是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在付诸行动前三思而后行的震慑。
尤其是许坤陨落前几年,各族之间多有一种不相信他真死了而不敢有所异动的古怪氛围之中。
二则,人族自身的体量,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那些过去需要仰人鼻息的附庸小族,如今已是与众多S级强族平等对话、互通有无的一方势力。
能打人族主意的种族,需先掂量自已的体量!
三则,万族战争的重心,这些年以来皆从蓝星本土偏移到万族战场,乃至如今这两界山战场之上。
诸强族的注意力与精锐力量皆倾注于此,方留给蓝星上的人族一段难得的、不受外敌大规模侵扰的和平发展期。
可这份和平,能持续多久?
许彩衣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二十年里,太多人族已经淡忘了昔日的悲怆与坚韧。
那些没有亲身经历过天眼时代末期中那些来自诸方打压,没有见证过许坤那一代人如何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的新生代强者们——
他们陶醉在人族今日S级序列高位种族的荣光之中。
他们将前辈遗留的红利,理所当然地视为人族的“应有之义”。
甚至如今的人族有部分群体,开始质疑当年天眼—许坤—杨瑶的一系列决策,尤其认为许坤“过于强势”、“树敌太多”、“不给其他种族留活路”……
可笑。
可悲。
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