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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熙之光——”
大离白熙光的真正上限,紫府真人日夜修行都难以触及的一百道赤熙,却在他手里如同流水一般汇聚,重重叠叠而交映着。
本来源于?
白光乍现。
纯白色的光晕带有无数符文般的金色,如同离弦之箭穿越天际,像是从四面八方汇聚为这一道光柱,终于在那漆黑之色中轰然炸响!
“咚!”
天地晃动。
司徒霍的瞳孔暗沉,重新凝聚的身影虚浮如流水,他缓缓擡头,看着蔓延在天际中的无边金色。
『帝观元』散去了。
这道经过『天下明』加持,无边无际蔓延的神通,终于在这横穿天际的白光之中消散,而无尽的凝成赤白色的离火风暴,仍然在石台上肆虐。
“滴答——”
天空中传来轻微的、如同汞水掉落在地的沉重声音。
滚滚的风暴中,司徒霍终于看清了那一道影子。
李周巍站在火中,身上的滚滚魔焰不断升腾,以他的左胸为中心,整个法躯上密布着细细密密的裂痕和跳动不息的亮白色离火,好似活物般不断往那缝隙中钻,却又一次又一次被升腾的魔焰驱逐出来。
这位魏王身后笼罩着五圈光晕晕的帝光,大半张脸都被离火所覆盖,那双眼睛在白光中化为了金红之色,如同魔神,仰视着天际,声音低沉:“好。”
这一声很轻,却让整片天际的天光坠落下来,好像无数断翅的鸟儿,在空中拉出亮白色的光,司徒霍擡起头来时,云层也好、大日也罢,通通消失了。
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恐怖的危险感笼罩了司徒霍的心,他猛然转过头去,似乎想要看清一旁明王脸上的表情,可这位金地之主只是专注地俯视着大地,喃喃起来:“宝器有璺得全——不曾刺痛,便不起杀心——”
他忽然转过头来,眼中布满了笑意:“这才刚刚开始。”
司徒霍不知他眼中的笑意是从何而来,可更恐怖的一幕已经出现在眼前——
那布满浑身裂痕的男人已经站在了他眼前。
毫无征兆。
下一刻,司徒霍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杀意,熊熊的六合之光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要将他压成碎片,依稀之中,他看到重重叠叠的光明在天际交汇,落在自己的头上。
“轰隆!”
无数崩碎的金色冲天而起,柔和的金光却呼啸而来,李绛迁捧起手里气息奄奄的白蝉,侧过脸来,轻声道:“到底有『邃炁』在身。”
【大离白熙光】是何等法术?离火一道的无上攻伐之法,修炼极其繁琐,所耗无数,李曦明曾经感叹,寻常修士五百年都未必能将这一百道赤熙修罢!
而一旦修罢,所汇聚成的一道白熙,足以在神通巅峰的大战中大逞凶威!
在大阳灵宝、金地的加持之下,李绛迁的这一道【大离白熙光】已经超越了从前所见的种种术法,一度追上了拓跋岐天利用他李周巍命数请出来的太阳劫烬之光!
可如今的李周巍不再是大漠上的李周巍,离火也非太阳。
拓跋岐天的陨落与整个中原释道的臣服,已经将李周巍的破宗灭国的意象叠加到了此世之巅,而他身上熊熊燃烧的魔火,是拓跋玄郯曾经的『邃炁』之火!
『邃炁』,化坎去离、降合伏弱!
两相叠加,这才叫不逊色当时太阳之光、一击能够击穿魏都大阵的离火之光,连这位魏王的身体都没有洞穿,只不过打了个轻伤而已!
这幅景象并没有出乎这位明王的意料,可一旁的那乌鸦却鼓噪大叫起来,惶恐万分——
在这黑暗天地中,他竟然难以升腾,直勾勾的从天上坠下来,手中拿着那枚镜子也再也不能照耀天地,阻隔这一只人间麒麟!
他坠入地面的这一瞬,大漠中已经跳起一只庞大的墨麒麟,死死将之咬入嘴中,拼死翻滚起来。
李绛迁手中的火焰还尚未再度光明,已经对上了身前父亲的双眼。
李周巍静静地道:“你保不住他。”
这五个字好似雷霆,李绛迁面上的笑意尚未扩散,只觉得有一道金铁之声在眼前炸响,无穷的浓烈彩色在双眼之间扩散开来,堂堂九世摩诃,竟然意识昏沉,不知身处何地!
一瞬以后,他的意识终于回归,猛然退开,却发现自己一身上下没有半点异样,只有那双掌之间,已是空空如也。
李周巍仍站在原地。
他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似乎对着那远方的夕阳之光观察两指之间的东西,而被他捏在手中的,正是刚才还在这位明王手里的、奄奄一息的白蝉。
父亲开口了,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淳淳教诲:“景王剑有之,干阳镯亦有之。”
李绛迁目光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两人的斗争从来不是个人之间的斗法,而是明阳大势的内争,他们两个涉及到的意象太多太多,甚至不久以后,李周巍真的登上金位,许多术法、阵法乃至于功法,都会藉助他父子二人的斗法而运转——
干阳镯是何物?
当年魏恭帝赐给其弟李广亨的宝物!而镯形之物发源于周时束缚奴隶的枷锁,寓意从来不好,与之共同获宝的是何人?是楼、拓跋之族,与其说是赐宝,不如说是对帝家血裔的警告!
也只有契合了这道意象,干阳镯才能在这位魏王的手中,越过种种加持,毫无声息的穿过他身边的九色彩光,猛然将他定在原地。
可他领悟过来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这魏王明明从未了解过其中的缘由,可仅仅是一眼,他就将这只白蝉身上的所有把戏看穿了,冷冷地道:“王者忿死,登阶附蝉,鼓噪大唳——深埋土中未闻,将死方才大鸣——司徒霍,你也该解脱了。”
他并没有使出什么天光术法,而是将那邃焰熊熊的两指轻轻一合。
“嘒!”
一声冲天的尖啸声响彻这四方的黑暗,可仅仅一瞬,无数晶石混杂的天光已从那二指中喷薄而出,化作漫天的壮丽气象!
这位游荡四海多年的魔修、从生被算计到死,投入金地为人所用的摩诃,终于在那二指之间灰飞烟灭!
在那滚滚的金烟和飞散的琉璃之中,近在咫尺的明王反而显得模糊了,李绛迁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声音悠然,忽近忽远:“所以,魏王本能阻止我——”
既然有这一道专门镇压帝族的【干阳镯】,李周巍为何早早不施展?任由他在空中积蓄威势,放出那一道【大离白熙光】!
他——也想见一见我的真本事。”
那滚滚的白雾猛然间被扫去,血色苍茫,那把赤红色的王剑横穿而来,裹挟着雄厚的九色之光,趁着这位魏王抹杀司徒霍之时,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前!
那如雨般的血色本不该禁锢李周巍,可奈何他亲手交出去的权柄,终于让他稍稍一凝,耳边响起李绛迁的笑声:“着!”
不知何时,法蝉的身影已经悬立天际,持着那一面本该被墨麒麟压制住的宝镜,灿烂的太阳之光挥洒而下,叫这魏王重新镇压在了原地。
『君蹈危』唯一不能越过的太阳之辉!
王剑横空而来,终于贯入了这魏王的衣甲,顺着离火留下的伤口深入,终于铿锵一声,让李周巍退出去一步。
“噗!”
这位魏王喷出一口金血,可瞳孔仍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明王,李绛迁隐隐约约在其中发现了闪过的一抹笑意。
“不好——”
下一瞬,李周巍已经化为漫天的白蝉穿空而去,一同带走的,还有那一把贯入他胸膛,以种种九色彩光妨害他的王剑!
“轰隆!”
滚滚的血漠之中,那乌鸦仍在与墨麒麟撕扯,可在翻滚与斗法之间,墨衣男子的身影刹那中浮现,手中的王钺光彩皎洁:
【分光】!
烛熙擡起头来,瞳孔中闪过一丝的惊恐,可李周巍乘着三阴之光,在这天地中的速度实在太快太快,到了所有人都无法助他的地步!
眼睁睁看着灿烂的天光从天而降,咽喉中爆发出高亢的咆哮:“咕——”
乌黑带煞、魔气森森的金沙冲天而起!
李周巍没有半分喜悦,那地上翻滚的墨麒麟已经被接踵而至的太阳之光定住,天空中的云层不断涌现,借着烛熙陨落的气象,终于有一点金光与外界联通,浮现出一点紫金色的光彩。
【紫金景元宝燧】!
李绛迁的反应,甚至比这位魏王想的还要快!
他冰冷无情,没有半分怜心,用司徒霍的性命在这位魏王身上留下的伤势,又用烛熙的性命拖住了墨麒麟,不使法身回归,天地中已是风云涌动,光彩夺目!
“锵!”
炽热的太阳光辉猛然间洒下!
不同于【望日熙光宝镜】,【紫金景元宝燧】之中凝聚的是纯粹至极,无边无际的太阳之光,好似一道划破苍穹的利剑,将天空中的黑暗划成两半,『赤断镞』竟然被太阳之光所驱散!
于是光彩流淌,猛然间斩在了这位魏王身上。
此刻,法身墨麒麟未归,威能去了一半不止!
浓烈的太阳之火燃烧起来,这才听到闷哼声和咳嗽声,滚滚的光彩在血漠中炸响,一时间竟然难以熄灭,在大地上刮起了比庞大夕阳还要恐怖的太阳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