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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杯酒。」
你需要点什么来压下这该死的头痛,或者填补那片空白。
你的话语让空气短暂地停顿了一刻,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听到了盔甲的金属摩擦声,紧接著,一只粗糙的手端著一只银盘子,将一杯酒递到了你的面前。
杯中的液体在璀璨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浓稠、深沉的红色,像……凝固的血液。
……
像圣吉列斯的血液。
没来由的,你想到了这一点,想到这个奇怪无比的比喻。
也许是因为你手中这只精巧无比的金杯上雕刻的是哭泣的天使模样吧。
但无论如何,它就在你的面前。你接过酒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那红色如此刺目,几乎占据了你的全部视线。
简单的犹豫过后,你仰头灌下了一大口。
冰冷、滑腻、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铁锈腥甜瞬间滑过喉咙,没有带来预期的慰藉,反而让胃里一阵翻腾。
就好像你喝下去的是真正的血。
而头痛似乎更尖锐了。
但是看著周围那些满脸关心的子嗣们,你还是勉力露出一个笑容,安慰他们,告诉他们你已经好多了。
但是结果看起来,除了阿巴顿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你的话。
而就在你还在思考著,你到底遗忘了什么事情,又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你眼前的东西,突然浮现在你的眼中。
那是一根……羽毛?
洁白剔透,仿佛是从真正的天使圣吉列斯身上拽下来的一样,它就这么乘著一股你感受不到的风,慢慢地飘荡到你的眼前,划出了一道优美弧线,随后一个翻身,便栽进了你手中已经喝到一半儿的酒杯里。
染上了一身血腥的红色。
你看著手中酒杯,那金色的流泪天使,那血一样的饮料,还有那杯中正逐渐沉沦的羽毛。有那么一瞬间,你真的有了一种非常荒诞的幻觉——仿佛自己的利爪正抓著圣吉列斯的脖子,贪婪地吸食著他的血和生命。
但紧接著,又有更多的羽毛出现。
无数洁白的、轻柔的羽毛,如同冬日里的初雪,又如被风吹散的花瓣,从宴会厅那高不可攀的穹顶上方纷纷扬扬地飘落。
它们打著旋,轻盈地落在你的肩甲上。
你有些困惑地抬起头。
穹顶下,一道璀璨的聚光灯骤然亮起。
在那光柱之中,伴随著某种轻柔、神圣却让你感到莫名烦躁的旋律,一队人影如同从光芒中诞生般,闪亮登场了。
他们是泰拉的艺术家们,身著华美得近乎戏剧化的长袍,色彩艳丽到刺眼,脸上带著一种夸张的、近乎虔诚的微笑。
他们推著几幅被巨大的金色丝绸覆盖的画框,缓缓走到大厅中央,在聚光灯下站定。
「他们终于来了。」
耳旁传来了托嘉顿不耐烦的催促。而塞扬努斯只是转过他那张柔和的脸,正看著你。
「大人,您要来么?」
「这是以您的名义开办的画展——画家们很希望您能亲手揭开他们的画作。」
「……」
你看著那些被丝绸覆盖的巨大画框,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酒杯里那片被染红的羽毛。
头痛依旧在肆虐,胃里翻搅著那腥甜的味道。
羽毛的轻柔触感非但没有带来宁静,反而让你觉得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虫豸在爬行。
你沉默著,指尖无意识地捻碎了那片落在酒杯边缘的、染血的羽毛,目光则是从那些向你鞠躬的艺术家脸上一个个扫过。
你很确定,这些在你的子嗣们眼中熟视无睹的所谓艺术家——你一个都不认识。
但你并没有说出来。
当你的喉咙还在回味著最后一丝血腥的味道的时候,你的头脑终于变得清醒了一些。
你眯著眼睛,思考著,自己现在到底被困在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也许是因为那个声音被新来者所困扰了,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对你施加更多的影响,现在,你终于以一个更客观的角度,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你的头痛有些消减了,你的思维终于能够正常地运转起来了。
然后,你就想通了某些事情。
你很确定你被影响了,你的大脑像是战利品一样被肆意玩弄著,而现在,也许你需要抓紧机会,夺回主动权?
于是,你点了点头。
「好吧。」
你的声音终于平缓一些。
「画展的主题是什么,塞扬努斯?」
「天启,大人。」
「天启?」
你皱著眉头,看著眼前的四位艺术家和他们被遮掩起来的四张巨大的画作,你自然知道这个已经被用烂了的典故。
「我不喜欢这个主题,我的孩子。」
「那的确很有趣的。」「历史的终结,万物的死亡。」
「也许没人会喜欢。」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来想的话。」
「就是这个终结与死亡。」
塞扬努斯的声音带著一些拖延,他的脸上是一种你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
「同样也会是新世纪的希望与新生。」
「而一旦您接受了这个观点。」
「你会发现,你其实比你想像中,要更喜欢这一切——要来看看吗,大人?」
塞扬努斯弯下腰来向你鞠躬,这种等级的礼节在他身上是很少见的。
「……」
你沉默了。
直到这一刻,你终于确定了某些事情。你至少可以确定,眼前塞扬努斯并不是真正的塞扬努斯,你了解你的四连长,他不会这么跟你说话的,而那个塑造了他的人,似乎也没兴趣在你的眼前,继续遮掩下去——又或者他没法遮掩下去了?
于是,你走上前去——因为你知道,这并非是一道选择题。
你能做的,无非是顺著眼下的一切继续走下去,来看看那个将你拖入这一切的东西究竟想告诉你什么。
你抬起头来。
有那么一瞬间,你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
但很快,出现了更多颜色。
如鲜血般的红。
如森林般的绿。
如海水般的蓝。
还有一种令人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紫色与粉色的混合。
它们像是一个又一个入侵的军团,冲进了那原本纯粹的黑色的视野中。
它们与那片黑色互相撕咬、混杂。为你构建出了通往第一幅画作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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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假装自己没有看到,那似乎正在与深黑色沆瀣一气的,如太阳般的金色。
也假装不知道。
这独一无二的金色,到底意味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