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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4章 启示录(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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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4章启示录(完)

「罗伯特,我的兄弟。」

「你未来有什么计划么?」

天际线上的最后一缕余晖,如同一线融化的赤金,将天空与海面焊接了在一起,又燃烧出一条无边无际、动荡不息的火线。

你看著那美极了的黄昏,这是你在泰拉和克苏尼亚上绝对无法目睹的壮丽景象。

而在你的脚下,同样是在泰拉上绝无可能寻找到的细软白沙,中间还夹杂著被亿万年的潮汐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深色鹅卵石,只要一脚踩上去,就会发出细微而坚实的咯吱声。

这让你想起了多恩修建的高塔,但那里并没有你现在能够闻到的浓烈咸腥味儿。

那是海水的微涩,和被阳光炙烤了一整天的岩石的余温。

它刚刚好——刚好能让你心满意足地聆听海浪在你耳旁的低语。

那是一种沉稳的、富有韵律的呼吸,一次次冲刷著岸边的礁石,激起雪白的泡沫,又在退去时,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深色痕迹,如同涂抹在大地上的叹息。

是的,叹息。

你能听见大海的叹息。

同样的,也能听见罗伯特的—大概是他又在感慨自己少处理了多少份文件吧。

想到这里,你不禁笑了起来。

你,克苏尼亚的荷鲁斯—尚且没有成为战帅的牧狼神,此时正在和你的兄弟,马库拉格的基里曼一刚刚回归帝国不到二十年的五百世界之主,站在这片于战火和硝烟中侥幸生还的白沙滩上。

这是你们两个的军团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只花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收复了二十个世界,而你们的敌人,那些已经被抹去了文明的异形,在他们的最后堡垒,也就是这座海洋世界上的抵抗,也算不上多么激烈。

总的来说,这是一次愉快的合作。

愉快到当你们结束了指挥任务,把剩下的杂活交给手下副手后,你和基里曼还有些心情,来到这个世界上少数未被战火席卷的沙滩上,小心翼翼地想要培养一段兄弟之间的情谊。

在此之前,你并不是很了解他,但你听说过他高超的手腕和磅礴的野心。

而现在,你有充足的时间与机会好好观察这个沉默寡言的兄弟,他就站在你稍前一点的位置,身姿挺拔如同海岸边最坚固的礁岩。

他身上那身标志性的、工艺精湛的钴蓝色动力甲,在落日余晖下闪耀著,呈现出一种深邃、沉静的靛青,几乎要与脚下翻涌的深蓝海水融为一体。他没有戴头盔,金色的短发被带著咸味的海风轻柔地拂动,微微侧著头,目光投向那无垠的海平线。

那眼神中带著一种你熟悉的、属于执政官的专注与思索,仿佛在计算著潮汐的涨落,又像是在审视著某种宏大的蓝图在此之前,你曾无数次在名为掌印者的马卡多身上,感受到过同样的事情。

顺便一提,你并不喜欢掌印者。

倒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那个烦人的老头总喜欢用那种打量器件似的目光,放在你的身上,让你总觉得,你只是他眼中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已。

没人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短暂走了一会儿,你停在距离自己的同伴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月白色的动力甲在黄昏的光线下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琥珀色,带著凉意的海风吹拂著你光洁的脑壳。

你仔细地感受周遭的环境—海浪声、咸腥的空气和脚下坚实而光滑的触感,共同形成一种奇特的宁静氛围,将你们与宇宙间无尽的喧嚣和硝烟暂时地隔绝了。

这宁静并非死寂,而是充满了力量和时间的重量,如同这亘古存在的海洋本身。

很好,没有比这更适合谈心的时间了。

你如是想到,然后问出了你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基里曼沉默了。

你不会立刻打扰他,而是弯下腰来,从脚边拾起一块墨黑的鹅卵石,入手冰凉而沉重,表面光滑如镜,反射著天边最后一丝挣扎的金红。

不知为何,看著手中的石头,你突然想要将它向海面抛去,看看自己能扔多远。

而就在你犹豫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孩子气的时候,你听到了那个马库拉格人的回答。

「如果真要说的话,荷鲁斯,那我未来的计划,就是守好我的五百世界。」

基里曼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之前战略会议上的那种紧绷,线条显得柔和了些,但那双湛蓝的眼睛依旧锐利而清醒,如同这黄昏海面下潜藏的深海。

而你则是掂量著手中的石头,感受著那冰冷坚硬的质感。

「不,罗伯特,我想你误会我了,我问的并不是这种短期的目标—你在更长远的未来里准备做些什么?」

「你为自己一生定下过目标吗?一个最终极的目标,一个让自己觉得活著的意义。」

「如果有的话,那会是什么?」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只有海浪那永恒的低语,在你们之间流淌,冲刷著脚下的鹅卵石,也冲刷著这难得的、兄弟之间近乎坦诚的宁静时刻。

而当黄昏的最后一缕光芒,也逐渐远离你们并肩而立的身影时,马库拉格人平淡的声

音才缓缓飘到你的耳旁。

「我人生的意义?」

「那就是守好我的五百世界。」

」

这个回答让你说不出话来。

不知为何,你突然想到了,在你们两个军团尚且并肩作战的时候,在战略会议上,基里曼手中握著的那个东西,那看起来与现代战争格格不入的羽毛笔。

但你不得不承认,它在这场战争中发挥的作用,比任何器具都要更加巨大,即便是一整支装甲兵团,或者一支舰队,都远远比不上基里曼手中那个沙沙作响的羽毛笔。

是的。

那只沙沙作响的羽毛笔,它足以让人敬畏和畏惧,银河中没有比那个羽毛笔更强大的武器了,它象征著胜利的手段、冷酷的智慧、还有永远不会出错的逻辑。

而在你看来,能够驾驭这只沙沙作响的羽毛笔的那个主人翁————

「怎么可以只有这点野心!」

一个声音打断了你随性而起的回忆。

你回到了眼前扭曲的现实中。

奸奇使者那冰冷如手术刀般的低语余音尚未散尽,空气中又弥漫起一股截然不同的、

令人骨头发酥的甜腻气息。

它如同最昂贵的香水混合著汗液与血腥,带著一种腐败的芬芳和危险的吸引力。

你剧烈的头痛仿佛被这气息麻痹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令人沉溺的晕眩感。

光线变得柔和、暖昧,如同透过一层沾满油脂的彩色玻璃,就连空气本身,似平也粘稠起来,带著温热的触感。

你看到了一个身影,正在你面前凝聚。它并非像血神与命运之神的仆从那般,从阴影或光芒中走出,而是仿佛由无数极致感官体验的碎片拼凑而成。

正是那位你此生所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你可以绝对地确信,她绝对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一那是一种唯有在以想像力为基础的

空间中才会诞生的风采。

她的形态流动而完美,超越了性别的界限,肌肤如同最上等的珍珠母贝,闪烁著虹彩的光泽,却又隐约透出底下青蓝色的血管纹路,如同活著的艺术品。

她由流动的金线、活体藤蔓和凝固的液态宝石构成,一双深邃的眼窝,仿佛能吸走目睹者的灵魂那其中闪烁著一种非人的、永不满足的饥渴,和一种慵懒而致命的微笑。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完美无瑕的手,指尖修长如同艺术品。随著她的动作,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帷幕被拉开。

一幅巨大的画作凭空浮现,悬浮在了你的面前。

你稳了稳心神,静静地观察。

得益于你和福格瑞姆的相交甚密,你很快就从那标志性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古老的三重城墙、华里的布雷契耐宫和大赛马场,猜出了画中这座精美绝伦的城市的名字。

君士坦丁堡。

它也许是人类历史上最有名的都城了。

是万城的女皇。

但此时,这座人间天堂,正在经历一场难以想像的浩劫。

圣索菲亚大教堂宏伟的穹顶依然矗立,但镶嵌其上的基督圣像马赛克正被撬下,露出后面粗糙的石壁,身著华丽丝绸与闪亮盔甲的骑士带著一种病态的优雅和掠夺的兴奋,将神圣的殿堂沉浸在一片狼藉的狂欢中。

打翻的圣餐酒如同鲜血般流淌,撕碎的古老经卷如同雪花般飘落,被践踏在脚下,而同样散落一地的,是堆积如山的黄金圣器、珍珠项链、镶嵌宝石的圣物箱————

它们在画中散发著令人无法抗拒的、实质性的光芒,仿佛触手可及。

你从未对俗世的珍宝感过兴趣,在这一刻,你似平体会到了那些吝啬鬼的快乐。

而你也认出这幅画的内容——考虑到这座伟大的城市总共只沦陷过两次,而眼前的这些掠夺者又显然是拉丁风格的骑士,而非戴著白色头巾的土耳其人,那么很显然,这就是那次臭名昭著的歧路十字军。

他们在罗马人的叛徒带领下,利用罗马人自身的内斗,攻陷并洗劫了这座伟大的城市这给予了古老的帝国致命一击,即便它日后从这次打击中恢复过来,但那复活了的,也不过是一副奄奄一息的躯壳罢了。

而这些画面中的十字军暴徒们,显然就如同他们在历史上的原型一样,对此无动于衷。

每一个参与掠夺的人的表情都被描绘得极度生动:有人脸上是贪婪的狂喜,正将一串巨大的祖母绿项链套在自己脖子上;有人眼中是施虐的快意,正用镀金的权杖,砸碎一尊圣母像:还有人的脸上是迷醉的恍惚,正将自己的脸埋在一堆散落的金币中深呼吸————

他们的盔甲闪亮,披风华丽,动作充满力量感和征服者的姿态但这些看似神圣的人,却在进行著一场无比堕落之事,而偏偏他们光鲜的外表,却让这种行为本身透露著一种诱人的感觉。

这是一种堕落的、极致享乐的、仿佛所有力量和权力都在被瞬间兑现的感觉——————

欣快。

你不知道是不是画面本身的作用,当你静静的看著这幅画的时候,你的心中却并没有多少为君士坦丁堡而流泪的感觉,你反而更多的感受到了那些掠夺者的快乐。

「是的因为这才是人之常情————」

使者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最醇厚的美酒滑过喉咙,又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搔刮著神经末梢,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令人沉醉的韵律。

「这才是权力————真正的模样。」

「不是虚无缥缈的命运丝线,也不是那无休止的血肉磨盘————他们是多么的可笑。」

「如果你真的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这一切予取予舍的权力,那你又何必将你的快乐延续到万年之后呢?你何必要操心那些对你来说毫无好处的战争与杀戮?」

「既然能在此时称王,又何必在千万年后再去谋夺权柄?」

「耐心?」

「那不过是无能者用于掩饰自己的弱小无力的说辞罢了一真正的强者,就是随时随地都能够随心所欲,凭自己的想法生活,尽情的欺凌那些脆弱的弱者。」

「强者就是要欺凌弱者,将所有弱者的一切都拿来为自己所挥霍,又要加他们的骨与肉化作自己的享乐与美餐。」

它的声音带著一种慵懒的权威。

「只有这些才是真实的。」

「你掀起战争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统治那些不愿意服从你的人。」

「你操控命运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将你目之所及的一切紧握在你掌中。」

「而如果你一开始就可以这么做的话,你又何必沉溺于所谓的战争和命运呢?」

美人的手指扫过画中那些堆积如山的财富,和那些骑士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因占有而扭曲的狂喜。

「冠冕?王座?还是希望与宏图?」

「他们从不遥远,荷鲁斯,它们就在那里————触手可及。」

「何必等待?何必去搏那虚无缥缈的未来」?现在!就在此刻!你就可以用你的力

量去拿!去占有!让整个银河————成为你的。」

使者优雅地向前飘近一步,那甜腻的气息几乎将你包裹,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的耳语,却充满了致命的暗示。

「你没必要相信没完没了的战争,那是只有粗鲁的绿皮才会做的事情。」

「你也没必要操心所谓的命运棋盘,区区一个从巧格里斯上走出来的野蛮人,你真的觉得他会成为刺向你胸口的弯刀?」

「而那些所谓的预言家的话语,除了误导你的思想外,一无是处。」

「不要将目光望向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你所能得到的一切,你所拥有的一切,明明就在你的脚下,就在你的手旁你只需将他们抓住,便可享受,你只需看向近处,便可以知道你真正应该做些什么。」

享乐王子的使者,吐著香气。

「何必去看那所谓的雄鹰展翅——将你的目光向下移吧,你会看到你真正的对手。」

「或者说————」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如果你想要胜利或者登上王位,你真正应该处理的是谁?

」

「你要打落的是,哪一顶王冠?」

只见眼前这位蛇蝎女子的手指,慢慢抚过了画卷中一侧,而你则是静静的看著那里。

在那位冲在最前方、你知道与你容貌有几分相似的骑士脚下,你看到了一顶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桂冠。

那是罗马人和他们帝国的标志。

但在这如今的人类帝国中,桂冠同样可以是一位边境藩王的个人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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