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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已经开始理解康拉德了。」
「因为我看到了我们的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何等的疯狂与绝望,是何等的可笑与可悲,我看到了,我们是一群被困在这名为战争的笼子里的野兽,注定了只能永生永世地彼此撕咬,我看到了这个宇宙绝无光明的可能,在一万年后,一切的美好都将被湮灭,银河中将唯独留下丑陋、蒙昧与疯狂。」
「我看到了,也许我们只是一群二流写作者为了把他们的玩具卖出去而随意编写的一些设定与图册,又或者,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文学爱好者随口编出来的庸俗。」
「我们远没有我们想像中那么特别,费鲁斯,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也什么都做不到,就算我们能够看到未来,我们也无法在其中保护下哪怕只是一个人。」
到这里,福格瑞姆有些伤感。
「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无论我们做出多少努力,事情的结果都将是注定的,帝皇将失去他的统治,因为他肯定打不赢他亲手挑起的战争,他的对手从亚空间的最深处而来,对他们来,失败和死亡是不存在的概念。」「而你无法杀死一个杀不死的人,帝皇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所以他注定会失败。」
「他还会在这个过程中,将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卷入到噩梦的漩涡之中。」
「够了!」
费鲁斯咆哮著,他的声音打断了福格瑞姆那自言自语般的呢喃——腓尼基的凤凰并不是在正常地讲话,他的语序前后颠倒,他的声音飘忽不定,他的面容夹杂著哭泣与狂笑,像是一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
而面对这些古怪的景象,费鲁斯只是默默将手放在了他的战锤上。
「我已经听够了你这些话,凤凰。」
「我已经受不了你用这些疯言疯语来解释你成为一个叛徒的正当性,你以为你会博取我的同理心吗?兄弟?不,你在该隐上已经失败了一次,而现在,你会失败第二次。」
「我可不这么认为。」
凤凰傲慢地扬起了下巴。
「事实上,费鲁斯。」
「最终胜利的那个人会是我,因为我终于看透了世界的命运,因为我终于知道,我们到底该如何才能逃脱这可悲的游戏——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获得属于我们的自由。」
「……」费鲁斯的眉头跳了一下。
因为他听清楚了那个词——我们。
「你想做什么?」
迎著戈尔贡质疑的目光,福格瑞姆满面春风地一步一步向他的兄弟靠近,仿佛一位大家闺秀在接近她的心上人。
「很简单,兄弟……」
他的眉头挑起,语气带著蛊惑。
……
「我们来殉情吧。」
……
「……什么?」
费鲁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很不幸的是——并没有。「我:我们来殉情。」
凤凰娇羞地抚摸著自己的面颊。
「你和我,当然也可以带上我们各自身后的子嗣,我们一起死在这里,死在这片我专门选好的墓地上,就像罗密欧和朱丽叶那样,让世俗的一切通通见鬼去吧,只有我们的感情会成为千万年后依旧会被世人铭记的榜样。」
「你在什么疯话!」
尽管这已经不是福格瑞姆第一次用如女子般的话语来挑逗他了,但这一次,费鲁斯却本能地意识到——他的兄弟好像是认真的。
他在非常认真地建议让费鲁斯和福格瑞姆、钢铁之手和帝皇之子,在这里殉情,在这里共赴黄泉。
「这没什么不好的。」
凤凰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相信我,兄弟,一个干干净净的死亡即将成为这个银河最奢侈的物件。」
「用不了多久,你连想死都困难,就算你在战场上英勇牺牲,就算你的头颅被砍下,你也会成为那些伟大意识互相争夺的对象,成为被操控著的残破的肉身,不得不从坟墓中爬起来,为了他们各自的疯狂和一时兴起,而继续挥舞武器的可悲傀儡。」
「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未来的。」
「无论他们会给你安上多么荣耀的头衔,无论他们再怎么鼓吹这是可贵的忠诚,但事实上,真相从未改变——在我们的父亲和他的那些对手们——或者的更透彻些,那些亚空间神祇的操控下,死亡即将成为一件奢侈品,死亡也无法带来永恒的安眠。」「咒缚?那不过是另一种奴役。」
「恶魔王子,主动献祭自己的灵魂和自杀有什么区别呢?」
「死亡将会是一座方舟,一条阶梯,一个唯一能够脱离这片苦海的方式——在我们的父亲将永恒的毁灭与腐败带到这个世界上之前,在这片土地上倒下的人,将会是最后一批能够死的干干净净的人了。」
「他们的肉体将化为枯骨,他们的思维将永远停止,他们的灵魂将灰飞烟灭,这一切都将是十个千年后的无价之宝。」
「而现在,我将他们赋予了你。」
腓尼基的凤凰高抬起一只手,宛如古代传中的自由女神般,直直地举向晴空。
「你知道我花费了多久,才在太阳星域找到一个如此独特的星系吗?它独一无二的构造让亚空间的帷幕在这里显得薄如蝉翼,亚空间的力量随时可以涌入其中,那是最纯粹、连那些神祇都无法控制的力量。」
「而只要我们稍加用力——只要我们的军团在这片土地上血腥厮杀,贡献出无数负面的情绪和灵魂,只要我们两人各自用自己的灵能尽情地互相碰撞与撕咬——一个恐怖的漩涡很快就会成型。」
「它将愈加强大,愈加贪婪,直到将整个星系都吞入其腹中,直到让我们、让你和我以及我们各自的军团,在这瞬间的毁灭中,毫无痛苦地迎来各自的终末。」
「没有人能够再控制我们,费鲁斯,帝皇不能,诸神也不能,我们将走得干干净净,宛如一张白纸,就算是那些倒在这片土地上的,你的钢铁之手,我的帝皇之子们,也将拥有同等的荣幸,获得永恒的安眠。」
凤凰的两只手捧著自己的脸,像是拥有著病态心理的女子一般,突然,他脸上的表情又猛地变了一下,从刚才的无怨无悔,无缝转换到了对于某些事情的惋惜。
「不过话又回来,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确还有一些执念,我曾让我的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做出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来,他并没有参与到这场战争中,但他的确快成功了。」「如果我现在就死在这里的话,我也许看不到那些可爱的作品来到世上的一天了,也看不到我们的父亲的帝国在烈火中毁灭,不过这听起来没什么,费鲁斯,和我们的自由相比,这些遗憾不值一提。」
「所以——来吧,来吧,来吧。」
凤凰像个孩子一样,张开双臂,蹦蹦跳跳地靠近他的兄弟。
「别再犹豫了,你这愚蠢的戈尔贡,快来,快来,牵住我的手!照我的做,我们很快就能完成这一切。」
「让帝皇和诸神都见鬼去吧,让这个注定将会走向噩梦的世界通通见鬼去吧——我已经受够了一次又一次看著我自己成为一个堕的疯子,或者砍下你的脑子的未来了,如果他们注定想让我做这些事情的话,那我宁愿去死,我的兄弟,我宁愿带著你一起死。」
「让我们脱离这片苦海,让我们以一个干净的身份前往永恒的彼岸,让我们将这个燃烧的世界抛在脑后。让我们的父亲和那些可怜虫去争夺这片残骸吧。」
「而我们只要拥有彼此就够了。」
福格瑞姆来到费鲁斯的面前,他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抚摸他兄弟的脸。
「而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啪!」
费鲁斯毫不犹豫抬起手,将福格瑞姆的那只手掌的拍开,力道之大,甚至让腓尼基凤凰的胳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的声音。
而美杜莎的戈尔贡却无动于衷,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这张脸,想在那张洋溢著狂热与无穷无尽的自我毁灭的脸上,寻找一丝曾经属于他那位完美兄弟的痕迹。但很显然,一切只是错觉。
即便来自于亚空间的淡紫色气息并没有牵扯到福格瑞姆的灵魂里面——但现在的腓尼基凤凰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帝国天鹰了。
「你疯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伴随著一声叹息,费鲁斯如此道。
「你已经彻底疯狂了,福格瑞姆,你的理智已经在不知何时被彻底地消磨掉了。」
「我疯了?」
凤凰似乎毫不在意,他用被拍开的那只手握住了自己一头散的银发。
「谁?我么?你我疯了?」
「哈哈哈哈……」
然后,他癫狂地大笑著——就像是一个迷茫太久的人,被突然点醒一样。
「好好好,费鲁斯,我亲爱的费鲁斯,如果我真的疯了的话,那就是天大的恩赐啊。但愿命运会庇护像你那种在真相面前还不愿意变成疯子,还想保持著理智的蠢货吧。」
「因为你注定就比我更加可怜,兄弟。」「你甚至没有在面对真相,没有在面对那些愚蠢的暴君时,选择死亡的勇气。」
「你比一个疯子强在哪里?你有什么资格和一个疯子比?疯子至少会在荒野上自由自在奔跑,而你只能在城堡里面像驴一样地劳作,直到你死后,你的骨架都被我们仁慈的父亲拿去充分地利用,为了他的野望而榨干最后一滴油最后一部分?」
「而他们管这叫——忠诚!」
「哈!」
原体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
「这真的好吗,费鲁斯?这真的是你愿意选择的结局吗?」
「比起如此,为何不成为一个疯子呢?就像我一样,我亲爱的兄弟。」
凤凰向前伸出双臂,以一种几乎哀求的姿态向费鲁斯道。
「来吧,来吧,你也一起来吧,你也一起变成疯子吧——死亡就在那里,费鲁斯,这是整个银河最后的能够给予你安宁的机会了,它就在那里仁慈召唤著我们,来,来,和我一起来,拉著我的手,我来告诉你该怎么走。」
福格瑞姆一步一步地向前,他的手先是向前平摊著,最后又做出了祈求的模样,到最后几乎是在哭泣著哀求,哀求他最亲爱的兄弟能够听进去他的话。
但回应他的,只有费鲁斯那冰冷的沉默。
这沉默是如此具有力量,甚至就连已经有些疯疯癫癫的腓尼基人,在看到了那张属于费鲁斯的脸后,也慢慢地恢复了一丝理智。福格瑞姆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涩。
最后,他道:
「所以,你还是选择了拒绝。」
「这让你很意外吗——叛徒!」
费鲁斯冷冷地打量著眼前这具曾经名为福格瑞姆、曾经身为他的兄弟的烂肉,在他钢铁般的脸上,露出了最后一个轻蔑的笑容。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抓起了那名为破炉者的战锤,向著眼前的叛徒,重重地砸了过去。
而就在几乎同时,早已按捺不住的钢铁之手们立刻高举起了各自的武器,扣动了扳机。
回应他们的,则是帝皇之子恐怖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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