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从迷宫中惊醒过来。
脖颈处不存在的伤疤仍在隐隐作痛。
「这是哪里?」
荷鲁斯——曾经的帝国战帅,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茫然地看向了四周。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躺在一处他根本没有任何记忆的地方。
他的一只手正支撑著莫名疲惫的身躯,而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向前探索著,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得到的只有一团又一团的冰冷。
他寒冷,他迷茫,他感到了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巨大痛苦,而比这痛苦更加沉重的,是他心中的空白,是他眼前的黑暗。
是的,黑暗。
他举目四望,但他的周围只有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他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扔到了整片虚空的最边缘,那些连遥远星辰的光芒都被吞噬掉的地方。
荷鲁斯曾经到访过那些地方——在他追随帝皇远征域外黑暗之前,他曾在复仇之魂后的舷窗后感慨著生命的顽强——在如此凄苦寂寥的地方居然都会存在著帝国的敌人。
他在那里战斗过,次数不多,也没有什么值得让人传唱的成果。他本以为他又回到了那里。
但事实上,情况并非如此。
因为伴随著他沉重的喘息声,伴随著他的目光再度因为头脑的清醒而逐渐清晰,牧狼神逐渐意识到了——在那些被周围浓稠的夜色隐藏起来、必须极力远眺,才能勉强看到的最模糊的彼端,隐约间有著一抹不正常的蓝色。
吧就像是有一条奸诈的巨蛇,正在牧狼神的视野之外,拖拽著自己心爱的鳞片。
原体盯著那抹暗蓝色,沉默片刻,然后有些颓唐地收回了视线,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什么都没看见。
荷鲁斯对自己说。
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没有看见那隐约如山一样庞大的身影在不断地变换著形态,也没有在自己的视野尽头看到不断闪烁著的深蓝色的鳞片。
他没有看到任何超出了他往日理解、需要他已经疲惫不堪的大脑去再次咆哮的新事物。
他看到的只有黑暗,对,最纯粹的黑暗。
它们就和他脑海中的空白一样真实。有那么一瞬间,影月苍狼之主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不记得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忘记他之前到底遭遇了什么——直到他看到那黑暗中跃动著的深蓝色。
对,蓝色。
这个茨仿佛是一把正确的钥匙,一下子解开了荷鲁斯脑海中那刚刚紧闭的记忆之门。
他的脑海从一片可憎的空白,无缝转接到了各式各样的血腥与混乱。
他想起了摩洛,想起了马洛赫斯特,想起了那个亚空间之门,和那四个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加斯塔林卫士——当然,还有摩根。
和她那双青蓝色的眼睛。
「……」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荷鲁斯发现他正用那只从理论上来说早已失去的手,抚摸著自己从理论上早已断裂的脖子。
他记得很清楚,摩根是如何用她手中的妖刀一剑斩断了他的左手,然后又毫不留情地切断了他的脖子的。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千真万确。
所以,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荷鲁斯看著他摊开的左手,又看著左手上依旧寒芒如初的荷鲁斯之爪。
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又在哪?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是摩根的灵能牢笼?
还是那些凡人口中的……走马灯?
想到这里,战帅再次抬起头来。
他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足够他站起身,尽量无视那些依旧在远处不断流动或者变化的深蓝色,向著更近的、似乎是墙壁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地方走去。
他再次伸出一只手,和上次相比显得非常谨慎,弯曲著的手掌紧紧护在胸前。
而没过多久,还没等他的靴子适应好这崭新的、让他打滑的土地,他就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什么东西。
那像是一堵墙,坚硬的墙。战帅愣了片刻,然后凑上去看。
他靠近墙壁,然后看清了,这的确是一堵墙,一堵又高又厚的墙,他看不见尽头,但他却能在墙壁上看清自己的脸——一张因为极致的痛苦和虚假的死亡而苍白如纸的脸。
这是一堵用水晶做的墙。
直到这时,荷鲁斯才后知后觉。
直到这时,他因骤然陷入纯粹黑暗而变得模糊不清的视力,才终于适应了新的环境,基因原体的超人般的感官逐渐恢复,让荷鲁斯能够看清他究竟身处何方。
他看向四周,看向天上,看向地下,看向每一个角落,而目光所及之处,他只看到一种东西——水晶。
晶莹剔透的水晶。
它们明亮得能够照清荷鲁斯,又浑浊得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牧狼神怔怔地望著这一切,他望著自己那张苍白的脸,在数百万、数千万,甚至更多片凹凸不平、却又清晰如镜的水晶面上,呈现出了各式各样变化的色彩——仿佛他此生所能经历并想像的每一种情绪、每一种变化,都在他的眼前翩翩起舞。
战帅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被困在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水晶迷宫中。
这难道就是那些灵能斥候口中没有任何危害的迷宫吗?「」「首」「发」「d」「e」「q」「i」「x」「s」「.」「」
战帅静静地看著远方依旧在不断变化的蓝色,和那时而游荡、时而消散,却始终不曾远离的,如山一样的身影。
他不禁对这个观点产生了怀疑。
而就在他开始思考,该如何摆脱这座看起来便令人绝望的迷宫、并且去寻找他那些可能幸存的子嗣的时候。
荷鲁斯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像是幽灵在行走。
但是又很明亮,很细致——战帅只是隐隐约约听见了声响,便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由两种元素所组成的声音。
第一种声音,是一道纤细的身影踩著一双长长的马靴,在水晶质地的地面上缓缓前进时所发出的。
而第二种声音,则更沉重——仿佛有一个沉重无比的物体,被人拖拽著,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长串血腥的痕迹。
荷鲁斯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
他上过战场,他杀过人,他曾亲眼看到过尸体是如何被拖拽的,也曾亲手尝试过。
他知道这种声音意味著什么。在水晶迷宫深处所传来的、那扭曲的以太风暴的长啸声中,战帅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般慢慢地转过身来,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然后,他看到了摩根。
他的姐妹,阿瓦隆的女皇,在不久之前将他的头颅砍下来的凶手,就站在那里,站在战帅能够看到的无数个出入口中的一个。
她依旧是那副模样,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青蓝色的眼睛中闪烁著让荷鲁斯感到不寒而栗的光芒,白色纱裙随风而动,轻轻拍打著那只被紧握在手中的妖刀。
而另一只手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蜘蛛女皇的左手,不知何时已变化出了五根骇人的利爪,它们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一名金色头发的加斯塔林卫士的胸膛,就这样将他一路拖拽著来到了战帅的面前——雄厚的终结者甲和蜘蛛女皇纤细的手臂,形成了一副略显滑稽却又血腥无比的画面。
荷鲁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追随他迈入此地的四名加斯塔林卫士之一——只是他的心脏早在几分钟前就已经停止了跳动。
悲伤瞬间吞噬了他,但战帅依旧强行保持著自己的理智。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
「摩根。」
荷鲁斯将一只手放在了腰间,他值得信赖的破世者就悬挂在那里。
但战帅并没有选择立刻握住它。即便死亡曾经降临,即便他的基因子嗣的尸体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他眼前。
但荷鲁斯还是觉得,和平尚有一线希望。
虽然它像暴风雨中的白鸽一般飘摇,但还是值得再去争取一下。
「听我说,我的姐妹。」
看著远方不言不语的蜘蛛女皇,荷鲁斯的声音在水晶迷宫中慢慢回荡著,在看不见的远方回荡成了一阵令人作呕的长啸。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以前相比,变了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但是你也看到了,我没有死,你的利刃划破了我的脖子,但我依旧在这里,无论这是因为命运的眷顾,还是因为你的功劳,我想这至少意味著我们还可以谈一下。」
在一片空旷的、无止境的黑暗中,战帅的声音异常嘹亮,又异常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