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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他们生来便决定要去服务那些平凡的大多数,所以他们才会生而伟大。
这个道理在原体的身上也适用。
而荷鲁斯曾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他很少反对人类之主的观点——但唯独对于这句话无法认同。他不明白,生而为人间之神的自己,为何要去服侍那些微不足道的凡人?
他们的生命对他来说,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他们的灵魂更是卑微到不值得他去在意。
荷鲁斯并不讨厌他们,因为这些人甚至没有让战帅讨厌的资格——只有如高领主般的人物才可以成为战帅所厌恶的对象。
至少他曾经是这么想的。
而在来到这个村子,在安安静静地度过他此生中可能是最为平静的十三天之后,战帅的思想早已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这种改变不知道发生在何时,但当战帅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的认为,他脑海中的新想法是正确的了——就像他在此之前坚信著他的父亲是错误的一样。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也许,他可以比他以往所认为的,更加热爱这些凡人。
他能从这些平庸的身体之后,找到那些值得歌颂的灵魂、值得他欣赏的地方,他可以在意这些平凡的生生死死,也开始愿意在某种程度上自愿地为他们服务。
就比如说,即便这些淳朴的村民是自愿收留他这位外来的旅者,但每一天,他都会坚持走到森林里,或是狩猎,或是为村民们清除那些来自于猛兽的隐患。
这些行为对他来说其实毫无益处,他无法从这个行为中得到任何好处,这些村民也从未要求他这么做——这是出於单纯的个人意愿与喜好所做出的、自愿性质的善举。
这一次不是为了任何公开场合的形象宣传,也不是为了任何私下场所的笼络人心,没有任何的利益驱动,荷鲁斯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眼前这些可爱的人类。
这让他格外轻松——比任何一次觥筹交错的酒会都更让他的心脏感到释怀。他开始觉得,这是对的。
他可以帮助这些人,他可以替他们赶走那些凶猛的野兽,他可以帮助那些疲惫的农夫挪开那些阻碍著农田的巨石。
而理所应当的,当他决定离开时,他也必须和这些他曾经帮助过、也帮助过他的人一一告别,就像是朋友与朋友之间必须要有一次郑重的离别一样。
尤其是那位牧羊人。
一个让他莫名感到欣赏的家伙。
「所以,你还是决定离开了。」
对于战帅的决定,牧羊人似乎毫不惊讶。
他只是靠著那个简陋的、在荷鲁斯的帮助下才终于修缮好的栏杆上,一边看著远方稀稀拉拉的羊群,一边把玩著自己手里那柄莫名锋利的小刀。
荷鲁斯多看了这把刀一眼,他总觉得不像是这个时代所拥有的东西——就像他眼前这个脸上带著伤疤、总是带著一种莫名的属于长生种的优雅与淡然的牧羊人一样。
他在对原体微笑。
「要我说,这是好事儿。」
他说。「你的确应该走出去了,这个村子对你来说实在是太小了,而且你在过去的三十个日夜的确帮助我们很多了——他们正准备为你筹措些粮食,而我则可以给你指一条道路。」
「向北走,走三十个日夜,你会看见一座有城墙的大城,西台的王统治著那里,他永远会欢迎像你这样的勇士,来帮助他对抗那些来自于米坦尼的战车,或者法老的军队。」
「而如果你不想被卷入其中的话,你也可以向南走,沿著两条并肩流淌的河,你最终会来到一个名为苏美尔的地方,那里立著一座和米兹力同样古老的大国,据说他们拥有最悠久的历史和最完善的法治。」
「当然,你还可以沿著高海行走,法老的国度就在南边不远的地方,那些统治著黑土地的王尤其喜欢像你这种来自于野蛮之地、浑身都是肌肉和蛮力的奴仆。」
「总之,凭著这副体格,还有你臂膀里所蕴含的力量,你去哪里都能吃得开,大河内外到处都是会为你敞开的王庭。」
说到这里,这位在战帅看来有著过于见多识广的牧羊人,将嘴里的草籽吐了出来。
「当然,要我说,你最好别走海路。」
「我听说高海那边不怎么太平,最近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海盗了——他们成群结队地洗劫沿海的城市和村庄,就连法老的军队都无法将他们彻底解决,那些来自于城墙后面的祭司总说这是神明降下惩罚和末日的前兆。」
「他们尤其害怕这些来自海上的匪徒们所祭祀的那位——有著银色头发和青蓝色瞳孔的女神。」
说到这里,牧羊人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著若有所思的荷鲁斯。
「要我说的话,你也该离她远点儿。」
「不过,这也就是我的一家之言,如果你有自己的主意的话,那你就该四处走走,然后想想自己以后该做些什么。」他停顿了片刻。
「说真的,荷鲁斯,我觉得你力大无穷,而且还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知识,不但能够单枪匹马对抗一支军队,还能够在指挥狩猎和农工时,让所有人都甘愿服从你的命令。」
「你简直是一个天生的国王,你比那些住在城墙里的国王更知道该如何统治——我见过很多个国王,但他们都不如你优秀。」
「也许你可以考虑一下,在某片土地上也建一座属于你自己的,有城墙的城市,然后让成千上万的军队以你的名号作战。」
「也许,你也可以像西台或者巴比伦的王,还有埃及的法老一样,有朝一日统领著成千上万的子民,凭借著自己的意志,改写属于这片土地的命运。」
「……我吗?」
这话让荷鲁斯也愣神。
他的确当过王,他曾经统治过比这片土地要广袤千百倍的疆域,也统治过远比这些村民更多、更富有智慧的民众。
但即便如此,过往的一切统治经历都从未像刚才的这个问题那样,引得战帅深思。
因为在过去,他的统治并不是一种自发性行为,他本质上还是帝皇的臣子,他奉帝皇的命令去统治那些人,而那些人也奉帝皇的命令去服从他的管理,他们都不是自愿的,他们只是一台庞大的政治机器里,一个地位很高的管理者和一堆说不上话的零件而已。
但现在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他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来到了即便是他的基因之父,也永远无法干涉的时代。他的王国、他的兄弟,和他那抛弃了他的父亲要在整整四十个千年之后才会出现,而他荷鲁斯此刻在四十个千年之前,在这片承载著人类最早文明的土地上,拥有著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智慧——以及随之而来,直到现在这一刻才被后知后觉的责任感。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战帅认同这句话——尤其让这句话可以作用在他身上的时候。
也许……
也许他的确可以考虑一下,牧羊人告诉他的这些话?
如果是他的话……
也许他真的可以统治、管理,甚至是引导这些凡人的前进。
建立属于他的王国,统一这片永远在战争与饥荒中征的土地。
然后用自己的想法,去改写原本的历史?
荷鲁斯愣了一下。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看到眼前的牧羊人依旧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当然,当然。」他接著说。
「如果你想成为王的话,那你就必须先拥有属于王的名号,像苏毗卢琉玛、拉美西斯或者汉谟拉比——都是曾属于王的名字。」
「那么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是荷鲁斯吗?这不太好,我听说那些法老所信仰的神明中就有荷鲁斯的名字,这不太具有属于你的代表性。」
「也许你该选一个新的,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名字,一个为王的名字。」
「你觉得呢?」
「我觉得……」
荷鲁斯张了张嘴。
在那一刻,他犹豫了很久,连日光似乎都在他的脸上倾斜了一个角度。
然后,他的瞳孔中突然迸发出了光芒。
「我觉得……」
「尼欧斯——这个名字怎么样?」「听起来很不错。」
牧羊人露出了一个笑容,他似乎并不在意荷鲁斯本身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
于是,他拍了拍战帅的肩膀。
「那么,祝你好运了——尼欧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