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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神态安详,举止优雅,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在这个混乱的乱时节,这些人居然能够凭借著他们的口才与手腕,搭建起一个又一个和平美好的小型社区。
在这些社区中,荷鲁斯隐约间看到了他曾梦想过的天下大同的影子。于是,他走上前去细细地观察。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个名字。
耶稣。
……
这是荷鲁斯第一次认真地考虑,宗教在他的计划中所应占据的位置。
他曾以为,罗马人的身份认同会成为帮助他团结整个人类的契机,但事实上,罗马人这个概念不能说没用,但它在危机关头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还是让牧狼神觉得有些失望。
而且,它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想维护这种身份认同需要持久不断的胜利,需要世世代代养成的傲慢与理所应当——但这恰恰是在对抗亚空间中最缺少的一些元素。
牧狼神需要的是那种即便在最危险、最低谷的情况下也会毫不犹豫的奉献自身的狂热。
于是,他将目光看向了宗教。
因为他意识到了,也许这种隐秘且无理性的集体性崇拜,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所幸,他并没有忘记基督教的概念,而伴随著牧狼神再次推波助澜,他也暗中帮助这个逐渐走向成功的宗教,成为了帝国新的核心。
而事实的发展证明他的眼光正确。当罗马这个概念因为帝国不可避免的土崩瓦解而逐渐消亡的时候,宗教却展露出了格外顽强的生命力与自我演化的能力——罗马人的帝国在蛮族的攻势下毁灭,但他们所创立的国教却在之后几百年里,反过来又征服了蛮族。
牧狼神看著一个又一个蛮族的国王自愿跪倒在地上,接受洗礼,看著罗马城中的小小主教是如何靠著一代代人努力,逐渐成为了高居于整个欧罗巴头顶的无冕之王。
然后,他又看到了,另一个更加成熟且更加具有包容性的宗教,是如何完成了人类上最成功的一次征服——这次前所未有的征服行动甚至让他想起了曾经的大远征。
但同时,他却又悲哀地发现。
按照常理来讲,这种起步于阿拉伯半岛深处的小部落,在短短几代人间横扫大半个文明世界的宏伟征程,肯定会在牧狼神的记忆长河中占据一席之地——他本应比任何人都更早遇预见到阿拉伯人的崛起。
但事实上,他并没有。
他对于整个人类历史的记忆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削弱到了一个极其可悲的地步,以至于当他看到很多历史事件的发生的时候,他内心中惊愕其实要远远大于他本应该拥有的稳重。
甚至在某些时候,那些微不足道的凡人会反过来打乱荷鲁斯的计划。
就比如说他曾试图,利用一个统一的基督教会来完成曾经属于罗马人的任务——将一个统一的信仰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用宗教将整个人类文明彻底团结起来。
但即便他为此而努力多年,那些早就无法被他完全控制的凡人们,依旧凭借著自己的贪婪和争端而撕裂了整个基督教会。
于是他又站在了另一端,他希望利用崛起的阿拉伯人打造一个更加开明、更加具有包容性的共同体——他试图指挥这些英勇无畏的沙漠战士攻陷君士坦丁堡乃至整个欧洲,然后让他们新崛起的宗教和旧的基督教会融合成一个更加具有可能性与未来的新事物。
但他一没有想到,那些以前被他视为弃子的罗马帝国的移民们,居然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下击败了他亲手指挥的军队。而二也是没有想到,阿拉伯人的堕落与那个远比他想像的更加迅速——伴随著最初的征服者们接二连三的逝去,这个曾被荷鲁斯寄予厚望的新兴帝国也迅速陷入到了比这曾经的罗马也好不了多少的内斗分裂之中。
荷鲁斯静静的看著这一切。他甚至不记得他的脸上有没有画过一次失望。
但他知道,他收回了他的双手。
在接下来几百年里,在被后世的人们称之为中世纪的这段时间里,牧狼神终于不再频繁的出手了,他带著一丝失望,选择观察一下这些宗教的自行发展时,又发展成什么样子。
而结果总是令他皱起眉头。
因为他亲眼目睹到了,这种曾被他寄予厚望,认为可以团结整个人类的概念,却在后续的发展中无不陷入到了要么固步自封,要么奢靡堕落的莫比乌斯环中。
他们非但做不了彼此交流沟通,以团结人类的进步,反而越发的撕裂了作为一个整体的人类文明——以宗教之名掀起的战争要远远超过此前任何一场发生在帝国之间战争,当人们相信他们是为了他们的神秘而战的时候,他们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手段往往格外残忍。
而且更重要的是,荷鲁斯发现宗教在事实上并不无法承担领袖责任。
他的确见过很多虔诚至极的领主,但对于绝大多数统治者来说,宗教是一张可以在恰当时候打出来的手牌而已——就算是权势滔天的罗马教廷也无法真正统领整个欧洲,他们也许曾经逼近过这个目标,但到最后也沦为了各个强权皇帝和国王们的掌中傀儡。
这一情况让荷鲁斯为之深思。
而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宗教的情况来自于它的内部是虚弱的。
他们所吸引的并不是一个能够在现实中立刻为他们带来奖励和武力保障的神祇,因此在权力的刀剑前,宗教便显得格外软弱。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
但荷鲁斯知道,既然他要对抗的是亚空间中那些真正的神明
那么,倘若他选择用宗教来团结整个人类文明的话,那么当那些狂信徒们发现他们的神明并没有他们想像中那么完美,而真正的神明似乎站在对面的时候——想必牧狼神简直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也许这也正是帝皇的担忧所在吧。
宗教的确是一个选择,它的确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起到团结人心,确保整个集体不会彻底的四分五裂的作用。
但它并非是最好的选择,它只是相对来说成本最低的那一个———宗教在绝境下能够督促著所有人产生拼死一搏的力气,但当人类开始需要高度的发展有建设的时候,宗教却会反过来成为拖累所有人的累赘。
换言之,它适合成为一种后备方案。
如果与亚空间的战争失败了,如果荷鲁斯再也无法庇护整个人类文明,那么他,可以在自己功败垂成的最后时刻,选择为整个人类文明建立起一种全新的宗教,以此来确保人类作为一个集体能够维持尽可能久的向心力。
但是,如果他想争取一个更好的结局,让人类文明有更黄金的未来。
那宗教就是连碰都不能碰的东西。
哪怕是以他自己为核心的宗教。
在中世纪的风烟中,荷鲁斯–卢佩卡尔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他的基因之父总是他的兄弟罗嘉疾声厉色了。
是的。
即便他已经忘记了过去,忘记了罗马,忘记了人类的接下来的几十个千年里所有应该发展出来的每一种科技与文化成就,但荷鲁斯依旧牢牢地记著帝皇,记得和诸位兄弟,记得他在大远征中所经历过的最重要的事情。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格外的忘不了重要,抑或仅仅是因为,那些在暗中捣鼓的亚空间,希望他能记住这一切。
但无论如何,当中世纪与宗教社会的宏伟阴影,最终消散在了启蒙时代即将到来的冉冉日光前的时候,这一切对于荷鲁斯来说,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准确地意识到了,他的身体真的变得摇摇欲坠。
尽管他依旧可以轻易地摧毁一个世界,但是如果是横向对比的话,那么他此时的精神健康状态不比一个病危患者要更好。
他在先前曾经主动或者被迫地使用过太多次那被赠予的力量,现在,它们仍如同贪婪的猛禽般不断地索求著回报。
那是荷鲁斯根本就给不起的报酬。
因为一旦他给了,他的肉体、他的精神还有他的灵魂是否还属于他,就不好说了。
于是,这成了牧狼神最紧要的问题。
在属于个人的生死攸关面前,整个人类文明的重要程度被挤到了更后面。荷鲁斯不得不开始考虑,他到底该如何与这些贪婪的黑色做斗争。
他没有任何的案例可以依照,因为所有的前车之鉴都已经伴随著记忆一同消失了。
同样的,他也没有任何的朋友可以依赖,在这成百上千年的人生中,他在隐约间的确觉察到了其他的永生的存在,但荷鲁斯从未试图和他们结成团体。
他向来独来独往,他向来在关键时刻将整个人类文明放置到一旁,任凭他这些名为凡人的同胞们在没有任何看护和引导情况下,继续他们的野蛮生长。
至于他们最终会奔向何方?
既然未来注定会是大远征,那么即便他已经遗忘了这中间的一切事情。
荷鲁斯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