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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亲忽视了他,他那宏大如银河本身的计划中,从来没有属于钢铁之主的位置。
甚至就是那些亚空间的诸神,当他们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二十位基因原体的时候,也从未有任何一位神明将奥林匹亚的君王放在首位。
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他们凭什么将佩图拉博视为这场银河棋局中不受重视的二线人物?
他们凭什么,将他的导向看得比莫塔里安或者察合台可汗之流更卑微?
难道神圣泰拉或者荷鲁斯认为第四军团的最终归属无关紧要吗?
难道帝皇认为所有基因原体中最聪明的那颗大脑,对于他那急需助手和能够独当一面的全才的伟大计划来说,没有意义吗?难道就连混沌都认为,佩图拉博是一个只能排在摩根、荷鲁斯、圣吉列斯、庄森还有多恩这些名字之后的一个待选项吗?
不,是时候了。
是时候将这一切可笑的轻视通通扫除了。
他们必须意识到,钢铁之主不会再为了任何一个体系的位置而唯唯诺诺了,那个在大远征时一声不吭的将领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的天才,一双可以随意践踏世界一切底线与理性的、如神明般的大手。
数十年来,他正是以此为纲领来行动的。
不为帝皇,不为诸神。
只为他自己。
钢铁之主伫立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
但他心中的骄傲比寒冷更盛。
他仰著头,背著手,带著一种长期的操劳与持久的偏执所特有的激动感,漫不经心的巡视他的王国。
他看到无数巨大的,宛如山脉的机械在那些自动伺服系统的精心调理下自行运转,看到他那张有些瘦削的脸,在一副又一副冰冷的铁棺上不断的扭曲。
这是只属于他的国度,是他在一片荒芜中用双手亲自打造出来的,只为他的意志、完全可以自行运转、自行吞噬、自行扩张的、永无停歇与软弱的钢铁帝国。无血无泪的铁环机兵,是这个帝国最忠诚的卫队,他们无需休息,无需信仰,也无需任何命令的指挥,每一个金属巨人都知道他们应该在哪个岗位上坚持到最后一刻。
佩图拉博用了几年的时间打造出他们,而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一直享受著他们的服务。
而同样的,还有那些早已如病毒般,扩散到了整个世界乃至整个星系的自动系统,它是由大大小小无数个数据中心与高级逻辑思维导向所构建的,佩图拉博几乎是从无到有打造出来了一个全新的种族。
他们的任务更加谦卑,因为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战斗的职责——他们只是为了顶替那些更加容易损耗、更无能的凡人的岗位。
他们为佩图拉博看守那些需要时刻紧盯著的机器与营养舱,确保那座足以刺破世界帷幕的伟大王座一刻不停的运转——同时,还要替他冰冷的拒绝掉每一个冒犯的来访者。
无论是凡人、异形、泰拉使者亦或是钢铁之主自己的子嗣,所有人都被拒之门外。
曾经在形势所迫之下,被佩图拉博不得不引为心腹与助手的钢铁勇士,如今却早已沦为了整个计划中最外围的存在,一群只为提供最新鲜的【原材料】,而奔忙的底层职员。
没有任何的荣耀,也没有任何的战斗,这支军团如今所有的任务便是一遍又一遍地镇压那些暴乱与反抗的世界,将所有的孩子从他们的母亲身旁夺走,让所有的丈夫就此与他们的妻子分别——这一切只为了尽可能快的完成佩图拉博梦想中的深渊王座。
原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毫无荣耀与正义性可言的任务,对于钢铁勇士军团中那些仅剩的忠诚和团结之人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当他知道他的子嗣终于开始了成批成批的逃亡,当他知道最多的一天,有足足数千名钢铁勇士逃出了国境线,消失在了群星的光芒中;当他知道,在面对永远也完不成的指标时,即便高傲如战争铁匠,也开始与心腹的部下们一起谋算著独立或者出奔的可能性时。
佩图拉博没有丝毫的惊讶。
因为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在冰冷而精准的计算下,就连钢铁勇士军团的崩溃与瓦解,都能为他带来好处。
当这些奥林匹亚的战士还残存著最后一丝对于基因之父的尊敬和服从时,佩图拉博毫不介意的挥霍这些尊敬,换来计划的突飞猛进。
而当就连这最后的一点敬意,也伴随著荣耀的彻底遗失,灰飞烟灭的时候,钢铁之主也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军团了——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耗材与原材料。现在,他只需要静静的等待著仪器的指针归于原位。
至于第四军团的命运。
他不关心。
他已经有了更好的部下——即便那些向来无法令他满意的废物在他功成名就之后,依旧选择四散而逃,他也有的是手段与能力从头拉起一支更伟大的军团。
也许这一次,他终于能够得到一些不会让他反复感到失望的部下了。
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佩图拉博正在深渊王座的燃料区漫步前行,他那因为长久的操劳而显得有些畸形的手指,正在不断的抚摸著排列著的冰冷的金属棺木。
在这棺木中,是那些还没有被基因原体及时利用起来的耗材——他们是任何一个计划中都会拥有的,材料上的冗余。
原体打量著那一张又一张的脸。
他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种病态的骄傲。
他在为自己而骄傲,也在为这些人骄傲。因为他给予了这些可悲的、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任何痕迹的凡人,一个奔赴伟大的机会。
他们就如同一排又一排被上好编号、封存起来的尸体一样,安静地躺在佩图拉博为他们规划好的隔间里面,等待著用他们毫无意义的可悲生命,贡献出最后的一丁点价值。
他们将作为一个个数字,一个个微小到任何常规体系中都不会被重视的数字,如同泥沙堆砌起巍峨山脉一般,为铁之王心中那永无上限的野心与宏图铺桥搭路,打下牢实的根基。
多么荣誉啊。
钢铁之主如此想到。
他们的生命之火原本是如此卑微,就像一个又一个毫无价值的萤火虫一样,只能在黑夜中胡乱地摇晃著自己那点可怜的光。
而现在,他给了这些人一个机会。
在这个机会中,他们那原本毫无价值的灵魂之火,将会被汇集起来,将会被共同投入那由佩图拉博亲手点亮的、注定会让整个银河都为之仰望、注定将永世燃烧、注定将照亮千万年后的历史的不灭火焰之中。
他们原本默默无名。
而现在,他们成了伟大的一部分。
当这句话在钢铁之主心头上划过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许久未有的惊喜和战栗。
他为自己的胜利而喜悦。他为最后的倒计时而战栗。
他为这个即将在自己一己之力下被永远颠覆的战争、被永远改变的银河而战栗。
因为他知道,现在留给如今尚且一无所知的帝皇、泰拉与荷鲁斯的时间也不多了,深渊王座正在进行最后二十四小时的启动。
在二十四小时之后,一切都将大不相同。
一切都将进入佩图拉博的模式。
只可惜,他会是唯一的见证者。
没有任何有勇气、有能力或者有那份殊荣的人能够来与他分享这一荣耀。
钢铁之主如此想著。
他在本应坚硬的心脏中,突然闪过了一丝落寞和微不可察的孤独。
即便是最孤僻的艺术家,也渴望著有人能够来欣赏他的作品,他的杰作。
人类毕竟是群体性的动物,而佩图拉博终究不是一个完全超出了人类界限的天才。
尽管他认为他是。但不等基因原体觉察到这一切,一个已经数十年都没有想起的、理应不可能再出现的声音突然就开始在他的耳旁回荡。
接著,他的自动伺服系统在提醒他。
在深渊王座之外,
来了一群客人。
而且看起来,他们没有离开的打算。
佩图拉博没有立刻下令驱逐。
本著随性而起的好奇心,他漫不经心的打量起了那几位客人的脸。
然后,他在其中一张脸上犹豫了。
「凯丽芬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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