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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大人。」
「在今天的这些破事发生之前,我其实是有点看不起您的。」
「……嗯?」
当他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诺斯特拉莫人到底了些什么的时候,卡利班的雄狮便下意识地停止了手头上的工作,开始转动起他那双充满了疑惑的,翠绿色的眼睛。
他将手中的那柄擦拭到一半的,沾满了机油和金属碎屑的狮剑放到一旁,随后将空闲下来的双手放在布满划痕的膝盖护甲上,那张因为漫长的杀戮而麻木的脸,此时倒是因为挑起的眉头,而多了几丝生气。
「你想什么,赛维塔?」
尽管听清了那是一句冒犯,但庄森并没有因此而擅自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站在他眼前,和他相比宛如一个孩子一样渺,却依旧掩盖不住满身不讲道理的戾气的家伙。
亚戈–赛维塔里昂。
这是一个分量极重的名字。
他象征著诺斯特拉莫最大的骄傲,象征著康拉德最重要的那只手,象征著足以让十万名午夜领主为之马首是瞻的功绩和地位。
就算是庄森,这个在世人眼中素来以我行我素和不留情面而著称的卡利班雄狮,也必须在惩戒这个名字的主人之前思量再三。赛维塔毕竟不是他的人。
如果这是他的第一军团的话,庄森当然可以毫不留情地惩处任何一个敢于对他大不敬的功勋老兵甚至是骑士团的导师——他在过去曾经像这样做过很多次。
但这里不是卡利班,不是不屈真理号。
这里是远东,是暗夜之歌号,是蜘蛛女皇的国度与群鸦王子的旗舰。
在这里,赛维塔的实际地位,其实并不比暗黑天使的原体要低多少。
「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大人。」
注意到了庄森转过来的视线,群鸦王子立刻举起自己的双手,五指摊开,摆出了一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即便如此,他先前那过于响亮的话语还是引来了周围的几道视线。
站在庄森两侧的两位骑士团成员有些惊讶地看著群鸦王子,却并没有愤怒,而另一边的午夜领主们同样饶有兴趣地望了过来,但也没有多少紧张,在更远的地方,破晓者与钢铁勇士一边收拾著残破不堪的战场,一边却又忍不住地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同样的,没有人对此感到惊讶。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赛维塔,或者是习惯了整个午夜领主军团的【风格】。
就连庄森也是如此。他坐在他的临时王座——几个没有在先前的战斗中被摧毁的货柜上,一只手照旧搭在膝盖上,而另一只手扶住下巴,看起来很是认真地打算听一下康拉德之子的【狡辩】。
「您看,坦率的,大人,我们都知道您对于整个远东来,是一个从天而降而且并不能完全服众的军事统帅。」
群鸦王子将自己的双手放下,像是在端盘子似的让它们平摊在腰腹处。
而原体则是津津有味地聆听著。
他看起来很是珍惜群鸦王子难得能够坦露心声的宝贵瞬间。
「我们都知道,您能够指挥我们的唯一理由是摩根阁下在临行的托付,而不是您真的用军事才华征服了我们——毕竟我们所有人都是从大远征中走出来的战士,您的战绩虽然要比我们更加好看,但也没有那么的不可撼动。」
「而且,实话实,大人。」
群鸦王子停顿了一下。
「在我看来,您来到远东之后下达的很多的命令和军事调度都是有失偏颇的,不是过于迟缓就是过于冒进,而且在很多时候,都没有考虑过远东边疆本土的特殊情况——比如对于丹提欧克及其部下的来回调度,是在实际上损害阿瓦隆西部的防御力量。」
「因此,您得原谅我,大人,我在私下里的确不太看好您对远东边疆的指挥。」
「或者,我觉得如果是我坐在您的这个位置上的话,我不会比你做的更差。」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至少,在今天之前,是这样的。」
「今天之前?」
庄森歪了一下脑袋,他那张胡须过于茂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是的,大人。」
赛维塔的双手叉著腰,他的目光从庄森的雄伟的身躯上离开,然后转过身去,慢慢地看向了那片刚刚被他甩在身后的战场。
「在今天之前。」
这位诺斯特拉莫的儿子放眼望去,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惨烈的狼藉,是一座在血腥的围攻中几乎即将沦陷的要塞。
不计其数的金属残骸和人类的肉体像是被碾碎的肉汁一般,铺洒在这片燃烧的土地上。
整座暗夜之歌号在连绵不断的塌陷、爆炸与解体声中呻吟著,在这艘战舰的脊梁和腹部各自被掏开了一个血淋淋的洞口,从外向内的延伸出了数条红到发黑的道路,一切都在证明著一场惨烈无比的大战刚刚结束。
这座即便让四个军团的阿斯塔特战士忙碌几个时,也未能打扫干净的血腥炼狱,就是群鸦王子之前所面临的考验。
而他差一点就要折在里面了。
「真的就差一点,大人。」赛维塔闭上了眼睛,他似乎想到了那些几个时前还活蹦乱跳,如今却只能在药剂师的临终关怀下闭上眼睛的兄弟,这让这位没心没肺的诺斯特拉莫人莫名品尝到了一丝苦涩。
「您知道吗,当我看到那些完全没有活人在驾驶,塞满了铁人的自动战舰,顶著我们的战列炮火,冲到暗夜之歌号面前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们完全低估了这些憎恶机械,他们和我们以前面对的任何一种敌人都截然不同。」
「他们不是碳基生物,所以他们几乎没有能够被利用起来的缺点——他们战舰可以肆无忌惮地加速到任何肉体都无法承受的地步,他们可以毫不留情地撞击我们的舰船,而不用担心造成任何的损失,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战斗中毫无胆怯与怜悯,就算是最汹涌的火力也无法阻止这些金属的浪潮。」
「我几乎是眼睁睁地看著这些不死不休,无血无泪的怪物,把我的整个舰队淹没,天知道佩图拉博是怎么把他们造得这么强的?」
「在那一瞬间,大人,我真是绝望了。」
「我的三十八艘战舰在短短一个时里就损失了三十二艘,我麾下的百战老兵根本打不穿这些根本不会疲惫也不会流血的恶魔,就算我带著黑甲卫亲自上阵,也只能勉强拖延住这些金属怪物的进军浪潮。」
「所以,我不会骗您。」
「我当时非常后悔,后悔之前为什么没有选择向后撤军,与您汇合。」
「而当你的舰队,以不可思议的姿态赶到战场之前,我甚至连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
赛维塔转过身,放下手,露出了一个充满感激的笑容。
「然后,您就来了,把我们都救了出来。」言罢,他向庄森的方向低下头,这对于诺斯特拉莫人来是郑重地臣服。
「我此生从未感谢过任何神祇,大人,因为我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那么诺斯特拉莫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但当您的舰队出现在曼德维尔点,向那些铁人的战舰开火的时候,那一刻,我真的愿意相信,这世上真的存在神祇,只是他在今天之前从来都不喜欢我而已。」
「哼……」
这话把庄森逗乐了。
他挥了挥手,看起来已经有些听腻了群鸦王子那肉麻无比感谢词。
「行了,赛维塔,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会为了这点事而婆婆妈妈的家伙。」
「基里曼才是。」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人都笑了。
不仅仅是暗黑天使,也不仅仅是远处的钢铁勇士和破晓者,就连午夜领主都笑得很开心,因为他们的领袖赛维塔笑得更开心。
「吧。」
等所有人都笑够了,狮王终于严肃起来。「你想问我什么。」
「三个问题,大人。」
赛维塔行了一个夸张的礼节,夸张到让庄森忍不住地皱起眉头。
「第一。」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虽然向您发了求援信,但我们两支舰队相隔了一整个星区,而且那些铁人几乎立刻向我发动了袭击,您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战争结束之前抵达的。」
「很简单。」
庄森将他的狮剑重新拿了回来,继续著刚才没有完成的清洗和保养。
在过去的两个时里,他用手中这把剑消灭了至少三位数的金属怪物——其中的每一个都需要像赛维塔这样的战士全力以赴。
「因为我比你更了解铁人这个词对于帝国和银河来意味著什么,康拉德的儿子,所以在我收到你的信的那一刻,我立刻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在此之后,不过是一些现在还不能出来的技术原因罢了。」
「一个星区的距离的确很漫长,但倘若动用一些手段的话,想要瞬间跨越过去也并非不可能。」
「好吧。」群鸦王子识趣地没有追问。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片狼藉战场。
「坦率的讲,大人,我承认午夜领主并非是一支在正面战场上多么强悍的军团。」
「但我们至少不是一触即溃的弱旅,我们知道怎么进行一场全面战争,可我们依旧在与这些铁人的战斗中节节败退——在你们的援军抵达之前,我们根本看不见任何希望。」
「但您的军团确实不一样。」
「我不理解,同样是阿斯塔特,尽管可能我们之间有所差距,但暗黑天使为什么能如此迅速消灭我们根本无法对抗的对手。」
「这其中有什么秘诀吗?」
还没等庄森回答这个问题,他身旁的两位暗黑天使就已经骄傲地笑了起来。
而卡利班之主并没有抬起头,他只是一边仔细地保养著佩剑,一边回答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是第一军团,而你们只能是第八军团,赛维塔。」
「行了,下一个问题。」「……」
群鸦王子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才突然开口了。
「好吧,那么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
这一次,庄森终于抬起头来了。
「别跟我你从没想过,大人。」
赛维塔摊开双手。
「我记得情报写的很清楚。那位钢铁之主制作了至少数十万甚至更多的铁人,我们身后的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在整个钢铁国度的黑暗中,潜藏著更多的,所以在正面战场上与阿斯塔特为敌的金属大军。」
「他们会成为一个要命的问题,大人。」
「因为我们都知道佩图拉博阁下极有可能已经失去了对这些怪物的控制。」
「不是极有可能。」庄森摇了摇头。
「作为灵能者,赛维塔,你应该感觉到前段时间的那种空间异动吧。」
「您是指那股停滞么?」
群鸦王子回忆了一下。
「的确,那感觉就像……」
「他成功了。」
庄森打断了他,原体的声音,比芬里斯上的冬日凛风更加冰冷。
「我的兄弟佩图拉博,无论他到底有什么疯狂的计划,他成功了,至少,他成功地闯下了天大的祸祸,而现在,他给我们留下了一个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怪物与金属瘟疫的魔窟。」
「我们没能及时阻止他,现在,我们必须接受为此带来的惩罚。」
「那您打算怎么做?」
赛维塔看著眼前的原体,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瞬间变得安静。
此时此刻,所有站在一旁的阿斯塔特军官此时都在看著庄森,都在等待著这位远东的战帅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而庄森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
他只是沉默了一分多钟的时间,用手指不断摩挲著他茂密的金色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