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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说。」
「你不觉得那两个人有点不对劲么?」
「谁?你说谁?」
「还能是谁。」
「那个请我们来这喝酒的察合台可汗。」
「还有那个总是鬼鬼祟祟的马洛赫斯特。」
当他提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第七连连长费顿那本就狰狞的面容,出现了片刻的凝结。
紧接著,他转过头,朝著地上重重地啐出了一口带著怒火的浓痰。
「那条在泥里打滚的蛇。」
「他怎么就没死在贝坦加蒙上呢?」
兄弟对兄弟的阴毒诅咒在不知何时变得昏暗的战舰长廊中,显得异常刺耳,就连肩膀上那刚刚被擦亮的,属于影月苍狼的标志,仿佛都为此而蒙上了一层阴霾。
站在另一边的第二连连长巴拉夏,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觉得露在外面的脖子好像有些凉。
但在表面上,这位托嘉顿的继任者只是漫不经心地将目光看向了另一侧,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那对于军团的临时掌控者的冒犯之语。
因为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当扭曲者还只是那个在大远征中不小心把自己的脊柱弄断的倒霉蛋的时候,他的战斗兄弟们看向他的目光中,尚且只有鄙夷和怜悯。
而现在,当他拖著自己残废的身体,凭借源自于骨子里的狡诈和恶毒,一步一步地攀登到了仅次于牧狼神荷鲁斯的,军团二把手的高位上时,那些曾经的怜悯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仇恨,以及鄙夷。
每一个靠著在前线拼杀来换取原体宠爱的军官都有理由去鄙夷那位扭曲者。
鄙夷那早已握不紧刀的手,鄙夷那唯利是图且无所不用其极的作风,鄙夷光是和马洛赫斯特共处一室时,就会听到的那股沉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脊椎压断的嘶嘶呼吸声。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
鄙夷那只需碰碰嘴皮子,就可以在基因之父那里得到十倍于他们的宠爱,再反过来倚仗著这份权力,如摆动棋子般,摆动他们这些真正流血流汗的前线官兵的,那双恶毒的眼睛。
谁会喜欢那双眼睛呢?
就像大远征时期,在前线领导军团的原体大多不会喜欢帝皇身边的掌印者一样,从影月苍狼的阵列里随便抽出一位连长,他也大概率不会喜欢马洛赫斯特。无论是暴烈的费顿,还是比前者更冷静些的巴拉夏,抑或是那些只是因某件事情,侥幸从芸芸众生中爬上高位的幸运儿。
「瞧瞧他们……」
当两个连长走到长廊尽头时,他们正好能够站在阴影里,看到眼前的大厅中央,那几位似乎还没发现他们的同僚。
「巴尔特、艾卡利、还有多嘉顿……一群名不见经传的幸运儿。」
「我以前甚至没听过他们的名字。」
费顿伸出一只手,带著一丝轻蔑,在阴影中一个一个地点名那些得意洋洋的新玩家。
他们肆无忌惮,无忧无虑,整齐划一的盔甲上甚至还能闻到炉火的焦炭味,被擦得锃亮的连长肩章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让人睁不开眼。
是的,他们都是连长。
「第三连的,第四连的,还有第十连的。」
费顿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丝笑意。
「真有意思,这些曾经让无数的精英都抢破了头的位置,现在居然要交给这些连枪都握不紧的毛头小子来干,我们可真是堕落了。」
「你说呢,兄弟?」巴拉夏没有立刻回答同伴的话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几张脸,那些的确如费顿所说,让他没有一点印象的脸,又看著他们胸前的象征著荣誉和权力的,能够执掌一整个连队的生死荣辱的印记。
它们曾经属于一些更伟大的名字。
第三连原本是一个由泰拉人克鲁兹所领导的老兵集团,虽然那家伙因为其过于迂腐的作风而常被人称为耳旁风,但没人会否认这位曾经亲身参与过露娜之战,见证了影月苍狼的诞生的泰拉人所拥有的阅历,实力,还有威望。
至于第四连,它属于赛扬努斯,一个甚至不需要更多装饰和前置词的名字,一个直到现在也会让人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的名字。
和赛扬努斯曾经的地位与权威相比,如今大权在握的马洛赫斯特,不过是一只妄图模仿振翅雄鹰的麻雀罢了。
还有第十连,它在大远征中一直处于加维尔洛肯的掌控之下——那是一个从芸芸众生中崛起的传奇,他从一位普通的战士一路爬升到四王议会成员的经历,事到如今,依旧激励著无数刚刚加入连队的荷鲁斯之子,他们也梦想著拥有如洛肯那般辉煌的人生。
和这些令人耳熟能详的,甚至在别的军团中也享有威望的名字相比,现在正被费顿用手指著的这几个家伙,的确是令人失望的。
就像他自己一样。
巴拉夏忍不住如此想到。
如果不是托嘉顿在谋杀星上,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那么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副官又怎么可能爬上第二连连长的位置呢?
尽管在别人看来,他在担任连长的这半个世纪里干的还算及格,但是,只有巴拉夏自己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追逐自己记忆中那位老领导的风格罢了。他自认为还算了解托嘉顿,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相信,如果托嘉顿还活著,那他一定会坚定地站在荷鲁斯这一边,反对帝皇和泰拉。
而不是……而不是像那些人一样。
「他们本应该待在那里的——他们本应该与我们并肩作战的。」
眼见巴拉夏迟迟没有回应自己,费顿倒也没有感到气馁,而是在那里继续自顾自地宣泄著自己的不满与愤懑,比起交谈,他似乎更喜欢一个不会回应的树洞。
「塞扬努斯,洛肯,还有那个迂腐得像是头老山羊的克鲁兹!」
费顿一个一个的,像是想用自己的牙齿碾碎不存在的花生米一样,吐出这些名字,这些同样在巴拉夏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名字。
是的。
塞扬努斯,洛肯,还有克鲁兹。
这三个曾经令人尊敬的名字,正是影月苍狼军团如今陷入困境的主要原因。
至少是之一。
正是前两人,自牧狼神于贝坦加蒙败北后便一直在哥特星区附近蠢蠢欲动,并在基因原体选择听从扭曲者的建议前往摩洛后,干脆地在朦胧星域举起了反旗。
他们的行为不仅让本就士气低迷的影月苍狼军团产生了进一步的分裂,更是让占据了整个狼之国度中近四成疆域的西部土地,一时间全部陷入了混乱、失控与无止境的内斗中。前往「必」应」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但对于以阿巴顿和马洛赫斯特为首的战帅派成员来说,真正让这件事情变得完全失去了掌控的,不是两位功勋连长的反复,也不是神圣泰拉对于这个阴谋集团的大力赞助,而是以克鲁兹为首的泰拉老兵们的临阵倒戈。
原本,以克鲁兹和第三连为核心的舰队是距离哥特星区最近的重兵集团,当塞扬努斯向整个狼之国度通电反叛之后,马洛赫斯特也是立刻以原体代理的身份,下令要求克鲁兹率军扫平位于朦胧星域的反叛。
但出乎马洛赫斯特预料的是,就在他的命令抵达之前,克鲁兹的旗舰便迎来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队手持帝皇亲手命令的禁军。
双方谈判的具体内容已无法确认,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在禁军们离开后,克鲁兹立刻与他麾下的泰拉老兵们完成了串联,将效忠于荷鲁斯的顽固派们清洗一空,随后带著整支舰队和他们占据的世界投靠到了塞扬努斯一方。
正是这个预料之外的变故,让失去了荷鲁斯指挥的影月苍狼,彻底失去了朦胧星域。
尽管钢铁之手与远东这两支讨逆大军的主力已经在出人意料的地方接连折戟,让狼之国度在短时间内不至于有倾覆之忧,但贝坦加蒙的溃败带来的恶劣影响依旧顽固,再加上荷鲁斯的迟迟未归,反应迟钝的影月苍狼竟也对塞扬努斯等人毫无办法。
马洛赫斯特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一边稳定包括另外半个狼之国度在内的人心,一边仓促组织部队前往朦胧星域的边缘,抵挡住塞扬努斯可能的进攻,以避免这场原本只是用来分裂军阵的叛乱,真的颠覆了牧狼神的空位统治。
与此同时,这位扭曲者还必须小心地等待著战帅随时可能的归来,应付察合台可汗与圣吉列斯还有更多神秘客人的来访,从剩余的可控领土中榨取更多的军队与装备,以等待未来那场烈度更高的战争,同时,还要留出能够应对泰拉与远东的军事骚扰的部队。
而这一切还是建立在忽略掉基里曼麾下那支令人战栗的马库拉格大军的前提下。
显而易见的,在如此纷繁复杂,足以让不少基因原体都一筹莫展的工作面前,即便号称是牧狼神的掌印者,但扭曲者依然难以做到面面俱备,他不得不在很多问题上草率处理。而发生在费顿与巴拉夏两位军团连长面前的这一幕,便是这种侥幸心理的后果。
虽然第三,第四和第十这三个连队中的大部分成员均已追随他们的连长反叛,但作为承载著军团荣耀与历史的重要一部分,马洛赫斯特也没有资格将这三个连队的编号就此抹去。
因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从那些没有选择追随塞扬努斯,或者说,被塞扬努斯悄悄淘汰了的剩余人员中,挑选出新的连长,并将那些在太阳战争中损失惨重、几乎已经要被撤销的排序靠后的连队,进行重组,将其中人员依次编入了这些排名靠前的连队中,算是勉强撑起了军团依旧兵强马壮的骨架。
随后,面对重新归队的白色伤疤,以及想要和荷鲁斯、或者至少是影月苍狼中的实权人物谈一谈的察合台可汗,马洛赫斯特便选择将这些刚刚组建好的、至少名头听起来很唬人的新连队,连同它们的连长,一同丢到了可汗的面前。
足足十几个连长和连队,其中甚至还有五个是序列在前十的高阶军官,勉勉强强地拼凑在一起,也也算配得上一位基因原体的威严。
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但是,只有当事人知道,这套看起来豪华的阵容骨子里是多么的虚弱。
「我们甚至挑不出一个能去和察合台可汗打招呼,然后问一下他这段时间,到底去哪里了的代表。」
看著那些服役年限还没有自己休假年限长的同僚们,又看了一眼自己身旁这个从曼德维尔点出来开始,就怒气冲冲的兄弟,巴拉夏颇为头疼地抓著自己的脑袋。
「你觉得呢,费顿。」
他开口问道。
「到时候我们该让谁来领队?」「我怎么知道。」
暴躁的第七连长紧皱著他的眉头。
「眼前这几个肯定不行,察合台估计根本没听过他们的名字,至于剩下那些,更是被扭曲者临时抓来凑数的业余人士——也就只有咱们两个在原体面前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是啊」
巴拉夏点了点头。
「那你和察合台说过话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我倒是跟著托嘉顿阁下一起觐见过察合台可汗,但我可不确定他能不能记得那一张混在人群里的脸。」
「啧。」
费顿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看起来似乎又想朝地板上磕一口。
「要不这样。」
犹豫片刻后,他开口道。「在去见可汗之前,我们把所有的连长和军官都聚在一起,大家一起谈一谈,互相对对口风和待会的祝酒词,顺便找一找我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
巴拉夏摸了摸下巴,脑海中开始回想起这个舰队里所有连长的名字。
「我们能有什么共同点?几十个小时前我们还都呆在不同的星系里,然后一道扭曲者的命令就把我们临时凑到了一起。」
「对于我们来说,除了都是连长之外,我想我们唯一的共同点也就是……」
巴拉夏停顿了一下。
「我们都不喜欢马洛赫斯特那个混蛋。」
「!」
这话让费顿一愣,随后,这两位连长便心有灵犀地大笑了起来。
但还没等笑声在走廊间消散,脑子更加灵活一些的巴拉夏,便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等等!
他们这些被临时征召过来的连长都不喜欢马洛赫斯特,而马洛赫斯特大概率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于是,这位扭曲者将他们和他们的连队聚集在一起,然后把这些潜在的反对者们一块送到了察合台可汗——一个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然后又突然出现的基因原体的面前?
嘶……
巴拉夏摸了摸自己散乱的胡茬。
「费顿。」
「啊……怎么了?」
「扭曲者的那封电报里有没有说,察合台到底想干什么?」
「你没看吗?」
「那上面写的很清楚嘛,察合台可汗的舰队在想要返回巧高里斯的时候,遭遇了奥克塔琉斯的兽人的袭击,损失不小,这一点是可以被确认的。」
「所以,他就来找战帅,或者找战帅的代理人,希望能够洽谈一下当前的战争事宜。」
「当然,说是谈,其实就是来试探。」
「马洛赫斯特当说了,我们到时候不需要跟察合台可汗谈任何严肃的问题,只需要陪他喝几杯,说点好话,让他觉得影月苍狼和牧狼神依旧是他的朋友,这就够了。」
「真的么?」巴拉夏的眉头跳了跳。
「你觉得这很安全吗?」
「安全?」
费顿看向他的兄弟。
「别疑神疑鬼了,巴拉夏。」
「那个可汗虽然失踪了一会,但他一直都是我们基因之父的坚定盟友,也是在贝坦加蒙被帝皇绝罚的人,他没胆子也没理由在这个时候跳下我们的船——毕竟,如果他真的想临阵倒戈的话,他为什么不在费鲁斯和远东大军齐头并进的时候,选择倒戈呢。」
「再说了,我听说前不久,白色伤疤的母星巧高里斯,还有刚刚遭遇的那些效忠于泰拉的阿尔法军团的劫掠和破坏,甚至就连留守的白色伤疤,都有不少被杀的,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精锐的泰拉老兵——那个察合台可汗估计是吓破了胆,现在连家也不敢回了。」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