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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回来,两位。”
“我才反应过来我们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属于荷鲁斯的声音在这座由他亲手打造出来的没有边界和单位的世界里回荡,好似远行的船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声音并不重,但在空间的作用下,它依旧如风暴般自可汗的耳旁席卷而过,用这种颇具威慑力的手段来警告原体,他在这座属于狼神的王庭中,只是一粒渺的尘埃,是这座纯白色的无限世界里的一枚肉色的污点。
可汗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他想要看到他想象中的天空,看到这个恢弘殿堂在理论上应该存在的穹顶,看到荷鲁斯的能量与权限所能够达到的最边缘。
但即便他向著最上方看去,迎接他的依旧只有无穷无尽的空白,那是一种发亮的,不带有任何阴影的白,让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而若向左右望去,情况同样如此。
荷鲁斯的世界从每一个角度,向著每一个方向无止境延伸著,站在这里,你看不到任何象征边际的墙,象征隔离的门,也看不到那种从物理角度来理应存在的柱子。
这是一种无形的炫耀,用一种人造的无限来彰显二者之间早已拉开的实力差距。
至少在可汗看来是这样的,当他再次看向站立在面前的荷鲁斯的时候,他能从牧狼神的脸上看到比之前更多的一分骄傲。
随后,这位原体动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仿佛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在他们面前缓缓移动,而当牧狼神开口时,又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著天使与可汗话。
“我们还没尝试招揽彼此。”
荷鲁斯–卢佩卡尔笑了。
而与此同时,可汗的呼吸为之一窒。
因为就在这眨眼的时间里,在就连察合台可汗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名为牧狼神的原体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而他整个人已经变了一副模样,焕然一新。
那个刚刚回到摩洛,脸上还满是感慨与茫然的牧狼神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荷鲁斯,那个只活跃在大远征时期的荷鲁斯–卢佩卡尔。
他穿著珍珠白色的甲胄,以偏浅的黄铜色做点缀,干净得一尘不染,巨大的头颅被固定在超规格的颈甲、颈圈以及固定披风的束带之间,胸口以狼头与金色的闪电作为装饰,其上还有影月苍狼与帝国的标志
他的肩膀上披著一块狼皮,就像一片能够笼罩世界的乌云,大得吓人,狼皮之下是荷鲁斯宽阔的肩膀,每一个都足够容下两位阿斯塔特并排站立,大红色的披风自肩膀垂下,让荷鲁斯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丝神性。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张脸,那张被固定在方形的护甲中的脸,在这个世间那近乎病态的白色光芒的照耀下,那张面孔清晰地展现在了天使与可汗的面前。
在那一瞬间,即便没有任何的交流,但无论是圣吉列斯还是察合台都知道了一件事情。
那正是荷鲁斯,那个在他们记忆最深处,在他们友谊的最开始,让他们永远无法忘却,让他们永远都会去爱的荷鲁斯。
他就站在那里。
仿佛一切从来没有变过。
“当然。”
牧狼神微笑著,整个世界都在因为他口中那些话的重量而微微颤抖。
“这个世界从来没变过,兄弟们。”
“它一直都是一样的,无论是一万年前还是现在,它一直都是同样的美丽且残酷,同时又拥有著令人无法割舍的魅力,只不过在以前,我们的眼睛只能看到前者,而现在,我们终于能看到后者了。”
“我们看到了世界残酷的那一部分,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具有魅力的那一部分。”
“是的,和永恒的悲剧与痛苦相比,那些短暂的快乐与美好不值一提。”
“是的,我们经常会忘记,这个世界的真相属于残酷的自然界,属于那些动物之间的杀与被杀,属于永无休止的奔波与劳累,所谓美好只是在人类建立了文明后,给自己编织出来的一种理所应当的幻觉而已。”
“不得不承认,这种幻象十分之美,但它也会让我们看不清世界本来的模样。”
“或者,我们就像一群孩子,一群躺在床上等待睡觉的孩子,当我们在那些大人们所讲述的故事中,逐渐闭上眼的时候,我们在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我们已经变得不再清醒了。”
“当然,如果我们一直都是孩子的话,那么这种软弱没什么不好的。”
“但很可惜,现在无论我们怎么选,我们都不得不被卷入到那残酷的大人社会之中。”
到这里,荷鲁斯停下了脚步。
他收回一只手,背在身后,让大半的胳膊都隐没在那大红色的披风之内。
而另一只手则是向前伸出。
“真的,我很庆幸在我踏上那条最终道路之前,我遇到的最后两个兄弟是你们。”
“圣吉列斯。”
他指著大天使。
“还有察合台。”
又指向可汗。
“我最亲近的两位兄弟,在所有的血亲中最能与我产生共鸣的,唯有你们二人。”
“而我最欣赏你们的地方,便是在于你们的独立和刚强,我知道,无论那所谓的命运和伟大意志如何摆布你们各自的道路,你们终究只会听从自己的选择,你们两个人都是自己灵魂的主人,所以即便身负险境,你们也早就已经做好了相关的觉悟。”
“这一点令我很羡慕,兄弟们。”
“因为这就是你缺少的,不是吗?”
圣吉列斯的声音很严肃,也很轻,并不比一阵没有来头的微风更强烈。
“是的。”
与他相比,牧狼神的话则是重若雷霆。
“就像你的那样,圣吉列斯,长久以来我都没有属于自己的选择,我的每一次行动从本质来都是外界在推著我走。”
“军团如此,远征如
此,战帅如此,到最后的叛乱亦如此,那些棋手们想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应他们的所思所想去做,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这很不好,兄弟,所以我在想,哪怕只是一次,我也想做出我的选择,即便这并不在那些伟大意志的剧本之内,我也想出一些只是源于我的内心的话语。”
“比如……”
他伸出了那只手,摊开了五指,作为护甲的钢铁拳套在末端显得尖锐无比,就仿佛那威名赫赫的荷鲁斯之爪依旧存在一样。
“加入我,兄弟们。”
“我们可以一起瞻仰最终的王座,我们可以再一次地并肩作战,就像大远征那样。”
“没有虚与委蛇,也没有勾心斗角,我可以向你们许诺一场最纯粹的战争,一场就连血神都无法许诺的最终结局。”
“没有愤怒,没有算计,没有腐败,也没有无穷无尽的堕。”
“只有最纯粹的宁静。”
“最安静的结局。”
“你现在才跟我们这些。”
大汗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荷鲁斯,你不觉得现在这句话已经太晚了吗?”
“我知道。”
荷鲁斯笑著。
“但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两位?”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符合他们——无论是帝皇还是诸神的意志呢?”
“他们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他们想蒙蔽我们什么,就可以蒙蔽什么,他们想让我们牺牲,我们就要去牺牲,他们想让我们自相残杀,而我们就站在这里。对著彼此拿起了武器。”
“我们似乎全然忘记了,我们在过去两百年里并肩作战的情义。”
“就好像他们只要一开口,我们就可以轻易地忘记我们过去的所有情义。”
“不,荷鲁斯。”
大天使打断了战帅的话语。
“我们没有忘记。”
可汗则是接著道。
“我们没有忘记我们在大远征中经历的每一次并肩作战,没有忘记过往的兄弟,我们同样没有忘记那些曾经与我们的老友同舟共济的风风雨雨。”
“你的声音依旧能让我们感到激动,你的旗帜依旧是我们愿意追随的目标。”
到这里,可汗停滞了——他罕见地因为某些原因而无法去张口。
于是,圣吉列斯替他完了剩下的话。
“只要你依旧是那个牧狼神。”
“只要你依旧是那个如同太阳一般,时刻愿意为了兄弟,军团和帝国而著想的战帅。”
“如果荷鲁斯还是那个荷鲁斯,那么圣吉列斯与察合台随他一同远征地狱又有何妨?”
“所以……”
这一次,轮到大天使伸出手了。
他将他的长矛立在地面上,用一种轻柔的姿态向荷鲁斯摊开了手掌。
“告诉我,你还在吗?”
“你还能回来吗,荷鲁斯?”
“我还能找到那个愿意与我把酒言欢,愿意在战场上与我互相托付后背的兄弟吗?”
“如果能的话,放下你的武器,驱除那些寄生在你的身上的恶心的东西,卢佩卡尔。”
“跟我回去,一切还不算晚。”
“不。”
沉默持续了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直到牧狼神收回了他的手。
在隐约间,察合台可汗似乎瞥见了一滴眼泪正顺著牧狼神的面颊划过。
那也许是错觉。
“让我告诉你们吧,兄弟们。”
昔日的帝国战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我那五十五天的亚空间之行中,我只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
“这个世界只是一台手摇风琴。”
“帝皇与诸神争相想要弹奏它。”
“而我们所有人,都只能跟随著风箱拉出的音符起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