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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侧,可汗粗喘著气,圣吉列斯能清楚听出来,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就仿佛有什么液体正顺著可汗的脸颊流淌,在他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流进了他的嘴里,而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擦拭它们。
但很快,他就顾不上这些了。
“我知道它在哪了。”
可汗的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
“就像我们所猜测的那样,帝皇的确在给予荷鲁斯的力量中留有后手,而黑暗之王既无法消灭它,也无法腐蚀它,于是,它只能将这份光亮深深地藏起来。”
“它对此很敏感,显而易见,因为它知道这是荷鲁斯如今为数不多的弱点,任何的试探都会导致它最凶猛的反扑,注意这一点,我会用我的灵能力量协助你——你现在就能看清这一切。”
“是的,兄弟。”
大天使眨了眨眼睛。
他睁开自己那不存在的瞳孔,在亚空间的视角中,经过最开始的,那来自于一位亚空间的神祇和无数哀嚎灵魂的折磨之后,圣吉列斯的确在虚空中看到了一条清晰的线,那是察合台可汗的指引,而在路线的尽头,他看到了藏匿在荷鲁斯灵魂深处的光芒。
它散发著极其微弱却极其坚定的光,纵使黑暗之王的力量看似能吞噬万物,看似能将万事万物都尽归于极夜之中,但是在那股光芒的面前,所有的黑暗都远
远躲在了一旁,就仿佛在恐惧著这光芒中所蕴含的一切。
“就是这里了。”
圣吉列斯对自己。
然后,他又及时地闭上第三只眼,确保黑暗之王不会注意到自己,而得益于察合台可汗在远处的帮助,即便只用肉眼,圣吉列斯依旧可以看清那光芒位于荷鲁斯体内的位置。
事实证明了,它被藏匿得很好,如果没有察合台的指引的话,圣吉列斯的长矛这辈子都不会指向这个不起眼的角。
而现在,情况不同了。
“我知道了,察合台。”
大天使对他的兄弟道。
“剩下的交给我吧,你……”
“你自己心。”
大天使的这句话显得很沉重,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精神通讯的另一边,察合台可汗的生命之火正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
“放心吧,兄弟。”
又过了好一会,可汗才回应他,仿佛这种回应本身就在榨干基因原体最后的生命力。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撇下了这样一句话。
随后,便终止了与大天使的联系,以避免黑暗之王顺著这条线,发现圣吉列斯的企图。
而至于可汗自己。
在断掉了与天使的联系之后,察合台可汗的身体也重新蜷缩了起来。
他早已没有力气站著了,他只能庆幸在动手之前,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这是摩洛上一处寂寂无名的角,哪怕是最敏锐的影月苍狼,或是最贪婪的食尸鬼,也不会发现这个地方。
没人能想到,这片破破烂烂的废墟中居然隐藏了一位基因原体。
而此时,他却连握紧弯刀,再去战斗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在此之前,在那场直面黑暗之王、夺取了他们最需要的情报的斗争中,可汗已经榨干了自己精神与肉体上的一切。
现在,他只能坐著,只能将自己的头勉强地挪动到石头上,一边沉重地喘息,一边沉浸在彻头彻尾的黑暗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想睁开眼睛,他想脱离这宛如炼狱的亚空间,重新回到现实宇宙那残酷、却至少也更温馨的景象里,他至少能抬起头来看一眼摩洛稀薄的阳光。
但他做不到,即便他睁开眼睛,即便他抬起头,在他眼前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同时,他却又能清晰地感觉到,两股温热的,带著咸腥味的液体,正从自己的眼眶中流出,像是溪水一般划过面颊,涌入干裂的嘴唇。
察合台可汗下意识地抿了抿。
那是血的味道。
就好像有人伸出了手指,将这位基因原体的两颗眼珠从眼窝里面挖了出来。
而可汗对此却并不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这个再也没有视力的新世界里,就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因为他知道,比起圣吉列斯接下来即将付出的一切,比起他之前在黑暗之王面前的所作所为,现在的这些苦难,都是合理的等价交换而已——相比起费鲁斯,察合台可汗在黑暗之王的面前已经算得上是全身而退了。
而至于大天使……
他再一次的发动冲锋。
这一次,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圣吉列斯就像是一位勇敢的飞行员,在机油耗尽,机翼破损,注定不可能返航的前提下,视死如归地冲向了对方的旗舰。
摩洛的风在他耳旁呼啸,狂躁的气流不断撕扯著他的发丝,一些古老的存在正在亚空间的最深处看著他,用一种难以言的恐惧与冷酷,兴奋与期待,在狂欢中目睹圣吉列斯向他的兄弟发起死亡的冲锋。
大天使能够感受到他们,他能够感受到这些来自于浩瀚之洋的充满恶意的存在,就像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怦怦直跳的心脏,这些存在都在用自己的手段,在提醒圣吉列斯,他正在进行一项多么愚蠢的举动。
但他不在乎。
因为一种更加强烈的,可以称之为勇气,也可以称之为牺牲的胆略,此时早已将圣吉列斯的胸膛记得满满当当。
它让这位支离破碎的骑士如此突然,如此凶猛地提速,如同雄鹰一般扑向他的对手。
这一次,巴尔的大天使将他最大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就连强大如荷鲁斯,也在这突兀且决绝的一击面前犹豫了。
他曾摆出过很多次这样的姿态,而事实证明了每一次都不过是用来戏耍和欺骗圣吉列斯的把戏而已,但唯独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荷鲁斯–卢佩卡尔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不是他变得迟缓了,而是因为当圣吉列斯的光芒刺向黑暗之王的存在的时候,那个帝皇亲手留下的印记,也同样感受到骄傲的大天使正在试图阻止荷鲁斯的愚行。
时隔无数载,在就连黑暗之王和荷鲁斯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由帝皇亲自赠予的一切在这个时候再次活跃了起来。
诚然,这光芒的活跃非常短暂,几乎在转瞬间就被其周遭的黑暗所吞没了,但这迅如奔雷的意志终究起到了效果——就在牧狼神因这突如其来的异动而僵硬的时候,就在黑暗之王不得不抽出一只手,来处理这些麻烦的时候。
圣吉列斯已经冲到了荷鲁斯的面前。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他就像是最开始的察合台可汗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以保护自己身体的余地,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专注,所有的精神和灵魂,都集中在毕功之矛那泪滴状的矛尖上,共同指向了那看似不可战胜的帝国战帅的躯体上,唯一的阿喀琉斯之踵。
命中了。
在这荒唐的战斗里,圣吉列斯第一次感受到他的矛刃刺中肉体的感觉。
紧随而至的,是荷鲁斯的咆哮,如同冬眠的熊被惊醒,如同傲慢的巨龙被击伤。
“你这宵之徒!!!”
还没等圣吉列斯感觉到久违的胜利的喜悦,一股足以让世界本身为之颤抖的怒吼便将周遭的一切震得支离破碎,
那怒吼来自于占据荷鲁斯身躯的存在,而非荷鲁斯本身,因为荷鲁斯是绝无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潜藏在原体体内的阴影,正通过荷鲁斯的眼睛感知世间的一切,它因自己的尊严和利益受到货真价实的挑战,顿时暴跳如雷。
事态果然如可汗所担忧的那样。
荷鲁斯体内的黑暗反击,来得迅捷却毫无怜悯。
圣吉列斯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长矛才刚刚触及到荷鲁斯的要害所在,一股难以想象的怪力,便从另一侧猛地扑了过来,重重地砸向了大天使那刚刚泛起喜悦的脸庞。
这力量是如此巨大,基因原体坚不可摧的骨骼与皮肤,在它面前像是炎炎夏日中的冰一样脆弱,仅一击就将正在飞翔的圣吉列斯直接打,让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像是一只被掐断了翅膀的鸟一样
随后,后知后觉的疼痛感才让大天使忍不住地呻吟出声。
他的头几乎被打偏转了一百八十度,他的半张脸和下巴都已经碎了,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眶和半个鼻梁,而与此同时,他的整张脸上的皮肤,从额头到下巴,就像是一张遭到了重击的铁皮一样,变得皱巴巴的,变得皮开肉绽,露出了
这一击几乎让原体失去了战斗力。
而还不等他做出反应,还不等圣吉列斯艰难地再爬起来,那暴怒的荷鲁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就已经迫不待向前几步。
山一般的阴影,迅速将受到重创的圣吉列斯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死吧。”
那东西对他道。
怒火在他的胸膛中翻涌。
而金色的血液,则在其上缓缓地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