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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脚步,大殿回荡。
梁渠面朝王座,背负双手。
「我考虑许久,今天下大同,你我亦今非昔比,昔日孽缘与后手,早已用处不上。
是时候终止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了。黎香寒,送你三份造化大药,咱们在这里好聚好散,就此分别。
此事于我无碍,各为其主,各谋其事,兵不厌诈,于你青纹谷则大不利。放心,你在我这里当过丶做过暗线的事,我不会往外说,你依旧是你的南疆天骄————」
「哇!不要啊淮王,淮王,你没有心,答应给我的三年反馈拖三年丶推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都快十年了,到现在都没给足呢!不要在这里抛下我啊,我,我可以给淮王暖被窝的,虽然我三十多了,可我还是黄花闺女呢啊!」
黎香寒一个飞扑,抱住梁渠大腿,哇哇大哭。
三只老鼠摔倒地上,反应过来,一个接一个白玉砖上蹦跳,挂到梁渠身上,拽动裤子,爪抹眼泪。
「大胆狂徒。」梁渠大吃一惊,厉声怒斥,「小小本命人,还想连吃带拿?女人!真是贪婪,贪心不足蛇吞象!」
「哇,香寒对淮王拳拳之心,天地可鉴,淮王,淮王,没有你我可怎么过啊。体验过
一次,那种慢慢修行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啊。」
黎香寒双指并拢,剑指苍天,一把鼻涕一把泪,摇晃梁渠大腿。
「撒手撒手,鼻涕蹭我裤腿上了,龙灵绡龙灵绡你知道吗。牌子!」
「哇————我不撒,我不撒!」
黎香寒揪住裤腿,压到鼻子上用力————
「欻。」
应龙流转,一大团鼻涕糊到黎香寒脸上。
「咦惹~」
黎香寒跪地干呕,等反应过来,立马用脸去蹭。
梁渠气笑。
「欻!」
三只老鼠无重力飘在半空,尾巴抱住尾巴,连成一条线。
黎香寒惊觉自己跑到空中,对面梁渠冷笑注视,她立即双臂打开,划动空气,向前游动,然而往前游一段,往后流转一段,面前负手梁渠,成了永远无法抵达的真实。
「哇!淮王说话不算数,说话不算数,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夭龙了,用不上我一个内应了,就反悔了,我好命苦啊。
辛辛苦苦窃取情报,接受良心和道德的双重谴责拷问,沦落至此,比得了脏病被老鸨赶出来还惨呐,呜呜呜。」
黎香寒放弃靠近,半空中撒泼打滚,转成陀螺。
三只老鼠跟着旋转,尾巴拧成麻花。
梁渠脸一黑:「你还有良心和道德?」
「哇!」黎香寒哭的更大声。
一个高音钻颅,梁渠脑门子疼。
「咻!」
金光纵横,阿威挺个小肚皮,配个长条状的身体,像块大手表,吃饱喝足飞进来,望见半空游泳的黎香寒一愣。
黎香寒顿时双目发光,大声哀求,曲线救援:「阿威,威大爷,替我求求情啊,不要离开我啊,吃喝用度小母蜈,夜夜笙歌,我从来没有亏待威大爷的啊!」
阿威振动翅膀,百足齐甩。
什么小母蜈,不认识,不相干!
污蔑。
赤裸裸的污蔑!
「哇,没有小母蜈,没有小母蜈,威大爷,我认错了,不要见死不救啊。」
阿威翅膀颤动,面露几分纠结。
半晌。
冲梁渠张合口器。
梁渠不语。
许久。
黎香寒彻底绝望:「那我不要三年反馈了,不要三年反馈了!淮王,不要分开我和威大爷————」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大殿噤声。
黎香寒:「?」
淮了,中计了。
这男人剪了头发,良心也剪没了吗?
我超危,这种阴险计策,用在一个善良无辜丶天真可爱丶纯洁无瑕的小女孩身上?
人生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刚化虹就踹她?
「行吧。」梁渠长长叹息,「既然阿威求情,你也如此恳求,那就按你说的,取消三年反馈,保留本命人身份吧。」
黎香寒跌坐在地,双目失神。
三只老鼠同样屁股顿地,毛发凌乱,凄惨破碎,泫然欲泣。
化虹反馈梦,破灭了。
她的夭龙梦,她的熔炉梦————
梁渠蹲下来:「难过啥啊,这对你怎么说都是件好事,化虹反馈,你顶得住?」
「我顶得住!」
「你顶不住!」
黎香寒侧目,脸上写满「忽悠,接着忽悠」。
梁渠乐嗬,手一挥:「信不信随你,趴那吃席去吧,不够让阿威帮你添,别说我龙宫亏待你。」
黎香寒紧忙抹了抹脸。
视野陡变。
筷子塞回手中,耳畔嘈杂喧嚣,远处龙宫国师追着一只大胖蛤蟆揍,扬起大量气泡,巨大的砗磲在边上缓慢爬行。
她又回到席案之上。
黎怡琳奇怪,只觉面前的黎香寒恍惚一下,情绪肉眼可见低落:「香寒,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没兴致了?」
「无事,祖母。」黎香寒挤出笑容,「想了一些事情。」
猛地一吸鼻涕,黎香寒再拿筷子,猛一下戳起鱼头。
她要狠狠的吃,吃穷龙宫,让梁渠破产,弥补损失!
「全部搞定!」
梁渠拍拍手。
黎香寒靠挂着就靠挂着了,但是止步到阿威这一层面。
他不是翻脸不认人的人,东西用久了都舍不得换,只是想到得要再日日降灵两年,着实觉得麻烦得很。
小位果权柄都给她共享,等阿威熬熬资历,跟着妖王,反馈这块怎么都差不到她。
「我以为夫君会同苏赫巴鲁一般,留下南疆土司呢。」龙娥英静步走出,言笑晏晏。
「不一样,不合适。」梁渠摇头。
「哪不一样?」
「都是公开,北庭苏赫巴鲁始终是那个北庭苏赫巴鲁,没变,南疆黎香寒却不是那个南疆黎香寒。
或许地位会一时崇高,可那是因为我,不是因为黎香寒自己。从此往后,她再没有一个独立人格,彻底依附于我。哪天我要没了————」
「不许说。」龙娥英正色。
「行吧,要不要我呸呸呸一下?」
「要。」
「呸呸呸!」梁渠耸耸肩,「反正那个意思,哪天我不见人,这表里不一的反差小丫头能让南疆人乱棍打死,唾沫淹死。
反之,糊里糊涂过着,仍不失南疆天骄,纵使青纹谷哪天没落,她要本本分分,不出格做点谋逆事,一样受人尊敬。
人不是好人,倒不算特别坏,虚荣了些,喜欢斗智斗勇,可怎么说当初帮了我,不能给她退路砍掉不是。」
「你这般想,那丫头自己未必不乐意呢。」
「她乐意,我不乐意啊。」梁渠笑。
不知道是不是独特的人生经历,黎香寒人格并不独立,更不健全,但梁渠自己是健全的。
转头望向阿威。
「阿威,干得不错!」
百条节肢对折九十度,百倍忠诚。
请求权柄解放。
「咳————阿肥最近这么凶吗?拳头上次也来要————」
阿威口器张合,快夹出残影,哢哢哢响成一片,声泪俱下。
肥鱼,贪婪成性,欺上瞒下,勾结朝政,打压异己,中饱私囊,卖官鬻爵,结党营私,残害忠良,徇私枉法,穷奢极欲,祸国殃民,蒙蔽圣听,图谋不轨,霍乱后宫——————
怪怪。
这么有口条的吗?
水兽识字是老砗磲教,说话是龙娥英教,基本都是妖兽后一年左右练利索,其中阿威最晚,兴许是昆虫甲壳缘故,改变发声结构更困难,以至于沉默寡言,一着急有结巴毛病。
梁渠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