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在经过那塞满了大理石面孔的水晶门的时候,竟然连看都不看,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这种情形,亚利尔不可能不明白——
他已经身陷于诡蜮之中。
他也很清楚,在诡蜮中不能轻举妄动。
否则触发了某种规则,就算是以他如今的修为,也难逃麻烦。
更何况,敌人的实力未必比他弱。
当然,他说的可不是加文。
而是加文背后的那个东西。
而是——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这句话几乎让亚利尔心脏骤然一缩。
但什么都没发生。
“加文”仍在不断徘徊,所到之处,所有东西都被他扫落踢翻在地。
摆件倾倒洒落。
器皿摔成碎片。
雕像四分五裂。
墙上的画作却只是冷漠地俯视着这一切。
这让“加文”更为愤怒。
“看什么看呢?”
“加文”抬手将墙壁上的画作也从撕扯下来,又拿起一旁盔甲的长剑——他这瘦弱的胳膊竟然可以抬起一把巨剑,对着画作开始疯狂劈砍。
刺啦。
画布被硬生生撕裂。
亚利尔却似乎看到——这一瞬间,画布上似乎空无一物,不,确实是这样,旁边的画作上倒是多了几个人。
“加文”抬剑一划。
这回亚利尔看清楚了,画上的人作鸟兽散状,逃往别的画里。
而“加文”只顾继续提着长剑四处乱捅乱划,剑锋刮过墙壁、门框、柜角,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刺响。
他似乎想用这种最粗暴、最原始的方式,把亚利尔从“看不见”的地方硬生生挖出来。
而且,还真的有好几次,剑锋几乎擦过亚利尔藏身的位置。
这个倒置神庙,的确能让人藏起来。
可“藏起来”,并不代表彻底消失。
亚利尔依旧存在。
依旧占着那一小块真实的体积。
只要有什么东西能够跨过这层似真似幻的界限,就能碰到他。
又是一阵杂乱的哗啦声。
“加文”终于不耐烦了。
长剑一划过水晶门,那本就被雕像脸挤得裂开的门竟然瞬间爆裂,破碎的水晶散落一地。
紧接着。
那些雕像便一尊接一尊地涌了进来。
而且。
竟在同一时间,齐齐转过了脸!
一张张冰冷惨白的大理石面孔,全都朝向了亚利尔藏身的方向!
“加文”嬉笑着抬头。
也看向似乎空无一人的天花板一角。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能力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发现新玩具似的惊奇。
“真厉害,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亚利尔心头一紧。
但来不及反应。
不知何时,天花板上竟已爬满了雕像。
密密麻麻。
一尊挨着一尊。
它们四肢扭曲地贴伏在穹顶上,动作僵硬而怪异,像一团团被胡乱拼接起来的尸块,正在学着活物的模样缓慢挪动。
还有更多雕像,仍在往上爬。
石屑簌簌落下,像一场极细的灰雪。
哪怕是亚利尔,在这一刻也无法遏制地感到一阵寒意。
那已经不只是面对危险时的本能恐惧。
更像某种来自规则本身的精神污染,正顺着视线一点点渗进来,逼得他连思维都开始发僵。
“你在看什么呢?”
一道幽幽的声音,忽然从极近处响起。
亚利尔心头猛地一震。
本能地偏过头去——
“加文”不知何时,竟已经倒悬在了他的身旁。
一双眼睛好奇地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