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一座恢宏惨烈的战场。
斑斓的云暗沉成铅灰色,低低地压着,到处断壁残垣,旗帜折断,甲胄和武器沉在泥泞中,远处像有无数被粗暴涂开的火光与血痕。
而另一边则是全盛时期的蔻维恩集团浮岛,银白色建筑在斑斓云层中漂浮,透着卓越的华贵与科技感,内外城层层叠叠,人影川流不息。
前者代表过去,后者代表现在。
亚利尔只思索了一瞬,便毅然朝“过去”奔去。
而外面的“加文”咆哮一声。
所有石膏雕像仿佛得到号令一般,迅速朝着墙上的画作爬去,层层叠叠地堵在画框四周,尝试拦截亚利尔前进的路。
但当它们伸出僵硬惨白的手,试探着探入那流动的色彩——
雪白的躯壳便立刻失去原有的形体,像被高温烤软的蜡像般迅速融化,最终淌成一滩滩浑浊发灰的颜料,顺着画框边缘缓缓滴落。
画和雕像,并不兼容。
一时之间,这些雕像也不敢动了。
“加文”冷笑一声。
“你以为逃进去就好了吗?恭喜你,主动走进我给你布置的陷阱,要不然你还真以为我会给你留个空让你钻?”
“你想过了吗——这里一切都是我家的,画的也是我家和我的家人!”
“你不过是从我的一个领域逃入了另一重领域罢了!”
亚利尔还是没有理会。
“加文”最受不了这样的冷漠与无视,怒极之下,竟亲自扑入了画中。
那一瞬,他的身体也被画布吞没,像一滴被甩上画中的浓墨,骤然拉长扭曲,最后化作一道浓墨重彩的小小人影。
这里画的是蔻维恩家族的老宅。
深黑色与墨绿色厚涂出庄严与幽深。
长廊看不到尽头,暗红色的地毯仿佛渗着血色,厚厚的窗帘遮蔽窗户,没有一丝光亮可以透进来,水晶灯也只是透着昏暗的光。
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身影,那是忙碌着的仆从,在这些厚重华丽的门中,端着银器、捧着花束,快步走进走出。
而走廊尽头,便是亚利尔奔行的身影。
“加文”大喊:“我是蔻维恩家的少主人!快给我抓住这个入侵者!”
一瞬间,长廊里的那些仆从全都停了下来。
“加文”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便僵住了。
因为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竟全都朝着他转了过来。
那些面目模糊只被颜料涂抹的脸,透着冰冷敌视的意味,完全不是“加文”想的那样。
一步步靠近,沉重的压抑感随之而来。
“你们干什么?”
“我是蔻维恩家的血脉!我是主人!”
“你们不过是我家的下人,听不懂吗!”
可没有任何一张脸回应他。
因为就在他踏入这幅画的一刻,亚利尔便发动了“主客倒置”。
如今,这些仆从才是“主”,“加文”是“客”。
对付不懂礼仪的不速之客应该怎么样?
下一瞬,那些仆从一拥而上。
“加文”被一把抓住,狠狠砸在地上。
紧接着,无数拳脚雨点般落下,像是要把他砸进地毯的暗红里。
“加文”当然完全不恐惧这些东西。
他猛地翻身跃起,仿佛一只被逼急了的野兽。
一只手抓住扑到近前的仆从,猛然一扯,那仆从的身体便像一团尚未干透的油彩,被硬生生撕裂开来,拖出长长的、黏糊糊的色痕。
另一只手则一把扣住旁边那人的头颅,狠狠向上一掀,竟将整颗脑袋自脖颈上扯了下来,黏稠的鲜红汩汩直流。
就这样,他将扑上来的仆从撕扯成一片斑斓而零落的色彩。
可也就在这番撕扯中,他身上的立体感被剥落了一层。
皮肉像被人用刮刀从画布上刮开,露出底下更平、更薄的一层,更接近颜料本身的彩色层次。
“加文”这回真的生气了。
跌跌撞撞地朝着走廊尽头追去。
没想到刚跑一段,竟然整个走廊都被颠倒过来,他被狠狠砸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上。
又一层真实被砸开。
血珠子化为飞溅的颜料,在这阴沉的走廊里晕染出鲜亮的红。
“加文”刚挣扎着爬起,整个长廊又一次翻转。
他再度被重重掼回“地面”。
眼看着前面的身影越来越远。
“加文”心中恼怒:
“可恶!”
“怎么回事?我体内明明流淌着的是这个蔻维恩家孩子的血,这明明是我的领域!”
亚利尔没有回头。
他冲过长廊尽头被深色帷幕遮挡的门,进入阳光明媚的画中棕榈园。
同时又来一个前后倒置。
等“加文”撞入这扇门的时候,恐怕才会发现走的是回头路。
这样又能拖延一些时间。
等那东西的皮肉被消耗得差不多了,真正的战争才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