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果然不愧是我认识的赵古今,单是这份定力,就比你那个宝贝儿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喂赵古今吞服了药丸后的殷桐,看着对方面不改色一副视如归的状态,忍不住开口赞了一句,还顺带嘲讽了一下赵长宁。
有时候他都在想,赵古今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生出赵长宁这种无德无才的儿子,这父子二人明显就是相反的性格嘛。
反倒是赵家更下一代的赵凌止,身上好像有一种赵古今的气质,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隔代遗传?
甚至殷桐都突发奇想,莫不是有人在暗中给老爷子戴了顶绿帽子,这个赵长宁根本就不是赵古今的亲生儿子吧?
这些古怪的念头在殷桐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当他看到赵古今脸上一片决绝之色时,眼中不由浮现出一抹冷笑。
“看老爷子的意思,就算我用你的宝贝儿子威胁,你应该也是不会妥协的了?”
殷桐先是看了身受重伤的赵长宁一眼,然后就看到赵古今微微撇了撇嘴角,想来是心头不屑。
而当下一刻殷桐将目光投射到不远处那个赵家二房赵长亭身上时,赵古今的脸色才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没有任何一个父亲会对自己亲生儿子的生死无动于衷,赵古今自然也不会例外。
只是因为赵长宁这一次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伤透了赵古今的心,让他无法原谅这个长房长子。
可次子赵长亭天赋虽然不怎么样,却一向很得赵古今的疼爱,甚至是溺爱,跟他对赵长宁的严厉完全不同。
毕竟在赵古今心中,赵长宁以后是要真正成为赵家掌权人的,那他对赵长宁的要求自然要更高一些。
至于赵长亭,有着赵家长辈的余荫,还有赵长宁这个大哥的庇护,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也就是了,不需要太多压力。
如果说此刻赵古今对赵长宁是恨铁不成钢,甚至极度恼怒的话,那还真有些怕殷桐用赵长亭的性命来威胁自己。
但好在殷桐的视线很快就从赵长亭的身上掠过,让得赵古今大大松了口气,可下一刻他的身形就狠狠一颤。
因为殷桐的视线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最终看向了一个同样气息有些萎靡的年轻人,正是赵家长房嫡子赵凌止。
“嘿嘿,看来老爷子你最放不下的还是这个小家伙啊!”
殷桐一直都在观察着赵古今的反应,后者控制不住的颤抖自然第一时间被他看在眼里,这让他心头大定。
“殷桐,你……你想干什么?”
虽然赵古今知道自己表现得越关心,对方就越能拿捏自己,可他就是忍不住颤声问了出来。
这个样子更让殷桐信心十足了,所以下一刻他已是大踏步走到赵凌止的面前,同样给这个赵家后辈喂服了一枚药丸。
“实不相瞒,这是我殷家独门秘制的九转断肠丹,一旦毒发,老爷子你应该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将药丸喂赵凌止吞下肚去后,殷桐也没有隐瞒这毒药的名字,而单单只是听九转断肠丹这个名字,就让所有赵家之人脸色剧变。
“殷桐,你如此狠毒,老子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到了这个时候,赵古今身上的镇定终于消失不见,赫然是对着殷桐破口大骂了起来。
由于赵长宁和赵长亭两兄弟不争气,这段时间赵古今将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赵凌止这个孙子的身上。
而赵凌止也也没有让他失望,不仅是修为突飞猛进,而且性子也一天天变得坚韧,颇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
可是现在,殷桐明显是抓住了赵古今的命门,而且不由分说直接喂赵凌止服下了一枚九转断肠丹,等于是断送了赵家所有的希望。
“老爷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鬼的。”
殷桐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听得他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我调整了一下九转断肠丹的药性,让它每十天才会毒发一次。”
“也就说在十天之后,若是拿不到解药,那你们祖孙二位就会肝肠寸断而死!”
殷桐淡笑着说道:“你赵老爷子已经活了九十岁,自然不会怕死,可你这个宝贝孙子还不到三十岁吧,英年早逝,实在是可惜得很呢!”
这位镇夜司的掌夜使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可是听在赵古今的心中却是如同刀绞。
包括赵长宁也并非不关心自己的这个亲生儿子,他只是对赵凌止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有所不满而已,是想给其一个教训。
没想到这教训竟然会这么大,还这么让人难以接受。
这个时候的赵长宁无疑极度后悔,他不仅害了老爷子,也害了自己的儿子,甚至害了整个赵家。
可事到如今,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对方又是几个完全不信守承诺的卑鄙小人,连承诺书都被毁了,赵家根本就再无丝毫反抗之力。
“赵老爷子,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殷桐的声音还在继续传出道:“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可以保证每过十日都会准时给你们解药,让你们可以一直享受天伦之乐。”
看来殷桐最终的目的,并不是要将赵家赶尽杀绝,而是要控制赵家,尤其是这个无双境的赵家老爷子。
要不然只是那些最高只有化境的赵家之人,又怎么可能会被殷桐看在眼里呢?
而且他还有一重目的,那就是不想让自己的所作所为泄露出去,要不然被镇夜司高层知晓,还会有一些麻烦。
毕竟要是将赵家满门杀了灭口的话,堂堂镇夜司掌夜使家族被灭,哪怕是叶首尊恐怕都会第一时间赶回来调查此事。
任何事情只要做过了之后,就不可能绝对天衣无缝。
殷桐虽然已经突破到了无双境初期,却也不是天下无敌,他可不想将自己陷入险地。
可若是能完全控制赵古今,让整个赵家之人都不敢出去乱说话的话,那他的所作所为自然就不会曝光了。
而且赵古今活着,赵家也没有死人,这就不会有镇夜司的人来调查追究,当可保证万无一失。
不得不说身为镇夜司掌夜使,殷桐的心思还是相当缜密的。
这老头子自己不怕死,却害怕赵家被斩尽杀绝,尤其是不想看到赵凌止毒发身亡,现在看起来已经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怎么样,老爷子,是继续享受天伦之乐呢,还是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子断肠而死,你自己选吧!”
殷桐胸有成竹地给出了一个选择,而他十分有信心赵古今会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中。
“殷掌夜使手段惊人,老夫实在是佩服之极!”
沉默了片刻后的赵古今,下一刻口中赫然是发出这样一道称赞之声,但任谁都能听出这句话中蕴含的嘲讽。
不过殷桐倒是完全没有在意,都到这个时候了,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没必要做。
赵古今毕竟还是镇夜司的掌夜使,而且是资历最老的一位,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知殷掌夜使想让老夫做什么事?”
赵古今直接就问了出来,听得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不过以我现在的状态,恐怕暂时是做不了什么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能感应到赵古今那极度虚弱的状态,这连站起来都极其困难,又怎么去做其他的事情?
“老爷子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什么太过为难之事。”
听着殷桐说出的这句话,赵古今不由撇了撇嘴,心头完全不以为然。
这家伙若不是想控制自己做一些大事的话,又何必花这么大的力气,难不成就只是想得到自己的一个态度?
“赵老,你是不是忘了,曾经的我们,一直都是盟友啊!”
殷桐忽然提起一件旧事,让得赵古今心头一动,脑海之中浮现出两年多以前,某个年轻人出现在京都之前的那些事。
那个时候镇夜司四大掌夜使之中,齐伯然和洛神宇关系不错,而赵古今和殷桐也勉强能算得上是同一阵营。
可自从秦阳来到京都,而且做出某些事情之后,赵家和殷家的关系就呈直线下降,甚至到最后有着反目成仇的趋势。
也就是说没有秦阳,殷赵两家恐怕依旧会是一对暗中的盟友,用以对抗另外两大掌夜使。
只是相比起当初,如今的局势已经大变。
七星曜日大难降临,地星人人自危,所谓的盟友早就名存实亡,他们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自保而已。
如果七星曜日的大劫度不过去,地星所有人恐怕都会惨死在域外魔兽手中,做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时候殷桐旧事重提,其实是想提醒赵古今,自己其实没有太多恶意,只是想重新找回这个盟友罢了。
到时候在镇夜司高层会议之上,殷桐就不再是孤家寡人。
一尊掌夜使的支持,哪怕是镇夜司首尊应该也不会轻易无视吧?
眼看一年之期越来越近,突破到无双境的殷桐也并不能保证自己就一定安全,所以他必须得在镇夜司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如此一来,到时候各大基地城市甚至京都被攻破的时候,他才能调动更多的力量给自己做事,或者说护住殷家。
说到底殷桐就是个自私自利之辈,在这场天地浩劫之下,他想的只会是自己,至于其他人,都只是他获得权力的筹码。
“那以后就继续当盟友吧!”
事到如今,赵古今也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既然对方给自己留了面子,他也没有再去激怒殷桐这个卑鄙小人。
“这就对了嘛!”
殷桐对赵古今的妥协很满意,见得他话音落下之后,便是跟另外一边的钱南正兄弟一人相视一笑。
这样的结果正是他们先前商量好的,可笑那个赵长宁一直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尽在掌控,殊不知绝对的实力,才是掌控一切的最大底气。
区区一个只有化境初期的赵长宁,竟然妄图拿捏两尊无双境初期的强者,不得不说这个赵家名义上的家主,还真是傻得可爱呢。
“以后还是让长宁贤弟当你们赵家的家主吧,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他的!”
殷桐将目光转到赵长宁身上,听得他笑着说道:“长宁贤弟,答应你的事为兄已经办到了,没让你失望吧?”
听得殷桐的这几句话,钱南正和史南迟差点直接笑出声来,满脸玩味之色地看着那个一脸郁闷惆怅的赵家家主。
这个时候的赵长宁真是憋屈啊。
虽说现在他确实成了赵家的掌权者,可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跟他之前所想大相径庭,甚至是截然相反。
赵长宁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结果,他也绝不想当一个外人的傀儡,他是真的想要在赵家当家作主。
可是现在,他确实可以在赵家当家作主,但背后却多了三个活爹,一切都要看殷桐三人的脸色行事。
看着殷桐那一脸揶揄的脸色,赵长宁根本就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办了一件蠢事,不仅让老爷子和儿子都遭受极大的羞辱,还断送了整个赵家的前途。
他更知道经此事之后,老爷子对自己的态度恐怕更要一落千丈,甚至将自己当成赵家的仇人也未可知。
这位名义上的赵家家主,并不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掌控了赵家。
到时候等殷桐三人离开,老爷子恢复伤势之后,后者会不会找他秋后算账都是两说之事呢。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
当赵长宁将此事的起因和经过梳理了一遍之后,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殷桐这家伙从一开始主动登门,其实就是想要得到那门大浩然正经,好借此突破到无双之境。
而对方一旦突破到无双境,又岂会信守承诺?
拥有绝对的实力,很多所谓的承诺也就变成了废纸。
可惜他没有早看出这一点,当他将大浩然正经交给殷桐三人的时候起,今日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不可能再有任何改变了。
“忙活大半天也累了,赵家主,让人准备点酒菜,给我们填填肚子吧!”
殷桐的口气之中依旧有一抹揶揄之意,而且直接喧宾夺主,开始命令起这个赵家家主做事。
对此赵古今一言不发,依旧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赵凌止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同样没有说什么话。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耳朵聋了吗?还不快去准备?”
正值极度郁闷的赵长宁,看到那些赵家之人竟然站在原地不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破口大骂。
尤其是当他看到殷桐微微皱了皱眉的时候,更是心头一凛,心想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得罪这三尊煞神啊。
这些赵家之人竟然还看不清局势,真当这两个无双境初期外加一个半步无双境的强者,是现在的赵家能招惹得起的吗?
今日赵长宁的心态无疑是一变再变,说到底他骨子里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既然没有办法反抗,那就只能接受,在赵家风雨飘摇之际,他终究还是赵家名义上的家主。
“是,是!”
听得赵长宁口中的喝声,众赵家之人不敢再行怠慢,在赵长亭的招呼之下,开始去忙着做饭做菜了。
转眼之间,赵家大门口的这个院子内就已经人去院空。
赵长宁引着殷桐三人朝着主厅走去的时候,终究还是回过头来看了看院中的一站一坐的两道身影,最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既然殷桐没有说话,就算是借赵长宁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替那祖孙二人说一句好话,生怕引来那三位的迁怒。
如此一来,赵古今和赵凌止就凄凄凉凉地待在院子里,正午的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却显得异常冰冷。
“爷爷,您……您没事吧?”
直到赵长宁都引着那三人去往了主厅之中,赵凌止才蹲下身来,感受着祖父虚弱的状态,忍不住轻问出声。
“还好,暂时死不了!”
赵古今勉强提起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抚了抚赵凌止肿胀的脸庞,低声说道:“是爷爷没用,让孙儿你受苦了!”
这个时候赵凌止左半边脸颊还没有消肿,嘴角的血迹也没有抹去。
显然之前史南迟那一巴掌虽然有所留情,却是给了这个赵家长房嫡孙最大的羞辱。
好在让赵古今有些欣慰的是,赵凌止并没有因此而失态,想必这两年的历练,让其心性都变得坚韧了许多。
这要是发生在赵凌止被下放到普通小队之前,谁要是敢如此羞辱于他,就算是打不过,恐怕他也不会如此镇定冷静。
“我没事!”
赵凌止抹了一把嘴角血迹,目光阴沉地看了主厅的方向一眼,恨恨说道:“我就不信了,偌大的大夏,就没有人能治得了那些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