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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9章谢菲尔德,我们走向联合!
库珀大步流星地走进酒馆,笑容满面地朝众人举了举帽子。
「晚上好,先生们!老伯特,照老规矩,给我的兄弟们都来一杯。明天是场硬仗,今晚总得先把弹药备足。」
这不是库珀第一次来到这家酒馆,事实上,这已经是他近两年里第三次来到谢菲尔德了。
作为莱斯特宪章协会暴力派的灵魂人物,库珀经常受邀前往各地演讲。虽然他在宪章派里资历不是最深的,声望也远不及奥布莱恩、奥康内尔与麦克道尔等人,但论起演讲的激情程度,哪怕放眼全国,也无人能出其右。
每次他到访谢菲尔德的时候,总喜欢来到铁砧酒馆转一圈,让这里响起潮水般的欢呼与掌声。
库珀的每次造访到来都会令谢菲尔德的宪章派士气大振,工人们对他的演讲推崇备至,尤其喜欢听他站在演讲台上振臂高呼:「让那些狗娘养的托利和辉格们都见鬼去吧!」
但今晚,他没有听到欢呼声。
没人起身迎接他,也没人举起酒杯冲他喊:「库珀先生,上来给我们讲两句吧!」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在为伟大领袖霍尔贝里的葬礼感到悲伤,还是在为没有著落的生计感到彷徨。
正在擦拭酒杯的酒馆老板老杰克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冲著身前的吧台努了努嘴,示意几位从莱斯特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落座。
老杰克一边给他们倒上驱寒的杜松子酒,一边慰问道:「外面挺冷的吧?库珀先生?」
库珀摘下帽子放在吧台上,朝著四周看了一圈:「看来,你们都已经知道警察的事了吧?」
「知道一些。」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工人低声道:「不过————那都不重要。库珀先生,我们怀疑协会里出了叛徒!」
库珀刚把杜松子酒送进嘴里,闻言被呛得连连咳嗽:「叛徒?出什么事了?」
「叛徒」这个词语,对于谢菲尔德的工人们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
因为两年前,谢菲尔德起义失败正是由于遭到叛徒出卖。
1840年1月11日,100多名宪章派起义者按照原定计划,在夜色的掩护下,携带短剑、
手枪、步枪、土制手榴弹与开花弹朝著谢菲尔德市政大厦集合。
但是,由于叛徒詹姆斯·艾伦向被治安官布兰德收买,他在9点参加了起义准备会后,便当即向谢菲尔德当局做了报告。
午夜12时,起义领袖塞缪尔·霍尔贝里在前去召集起义者的途中,被埋伏已久的警队当场逮捕。
而浑然不觉的其他起义领导人在迟迟不见霍尔贝里的情况下,最终还是决定于凌晨2
点准时发动起义,但在市政大厦和军械库迎接他们的却不是零星懒散的哨兵和警卫,而是一整队的龙骑兵。
双方相遇后,旋即爆发激烈交火,尽管起义者高呼著:「前进!牺牲也是光荣的!城市是我们的!」
但在装备精良的龙骑兵面前,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谢菲尔德起义领袖尽数被捕,其余起义者或是被捕,或是被驱散,谢菲尔德起义也以失败告终。
而在两个月后的约克巡回法庭上,霍尔贝里被以「阴谋颠覆合法当局,企图动用暴力颠覆国家体制」的罪名,判处四年有期徒刑。
最初,霍尔贝里被关押在北阿勒顿监狱中,这座监狱向来以艰苦待遇而臭名昭著,在这里服刑的许多罪犯甚至撑不到刑期结束。但是,由于同年早些时候,另一位宪章运动领导人克莱顿在狱中死亡,社会舆论开始呼吁内务部为霍尔贝里申请迁移。
因此,霍尔贝里不久后就被迁往约克监狱,但他这时候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经常需要医疗护理。最后,在法医的建议下,内务大臣终于同意霍尔贝里在缴纳200镑保释金后可以假释出狱。
但遗憾的是,保释文件还未下发,霍尔贝里便与世长辞了。
如今,霍尔贝里尸骨未寒,他的葬礼近在眼前,这难免让人想起两年前那段因为叛徒出卖而酿成的惨痛遭遇。
「他们知道路线。」坐在角落里的红头发壮汉放下酒杯,一拳捶在桌子上:「他们肯定知道路线!」
话音落下,酒馆里那点残存的喧闹也消失了。
红头发壮汉名叫康纳利,他是谢菲尔德一家刀具工坊的磨砂工,也是宪章协会谢菲尔德分会的执行委员之一。
「我今天下午从稻草市场回来的时候,看见有几个条子站在礼拜堂的台阶上,拿著本子对著街道两边的窗户画图。他们在画什么?你们告诉我,他们是怎么知道明天队伍要从稻草市场过的!」
酒馆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知道游行路线的,拢共不超过二十个人。」有人接话道:「而且现在全都在这个屋子里。在座的很多人只知道明天要到天堂广场集合,但具体走哪条路线,是前天上午才定下来的。」
「会不会是————」一个头顶破毡帽的年轻人犹豫著开口道:「会不会是有人不小心说出去了?」
「不小心?」康纳利用手背抹了抹胡子上的啤酒沫子:「你告诉我,要如何的不小心」,才能把路线从头到尾说得分毫不差?!」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年轻的机械工摘下嘴里的烟斗,在桌子上敲了敲道:「康纳利,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大家伙都是冒著掉脑袋的风险坐在这里的,你何必说一半藏一半!」
康纳利闻言也不再多说,他摸出怀里的地图摔在桌上道:「从天堂广场出发,经过柳条巷,到战车门,穿过稻草市场,上大街,出外城门,过响水塘,进煤坑巷,最后抵达阿特克利夫总公墓,这是执委会刚定下的路线。你们看看这张图,再看看条子今天踩点的那几个地方,南街、柳条巷、稻草市场、响水塘————」
「除了执委会的人以外,外面谁知道明天要从柳条巷过?谁知道明天要在稻草市场停?谁知道队伍要出外城门!」康纳利拍打著桌面怒骂道:「你们告诉我,如果没人告密,警察是怎么把我们的计划摸得这么清楚的!」
「他妈的,我们之中肯定有叛徒!」
「一定是有人把消息卖给条子了!」
「我们当中怎么会出叛徒?」
「如果是走漏了消息,那最好现在就改路线!明天从反方向走,或者————」
「不行!天堂广场的集合时间已经通知下去了,其他各个分会的代表有的要明天早上才能到。这个时候改路线,到时候怎么通知他们?」
酒馆里吵得不可开交。
库珀站在吧台边,端起老杰克递来的杜松子酒,仰头灌了大半杯,然后他把酒杯往吧台上狠狠地一搁:「够了!」
整个酒馆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了库珀。
库珀松了松衣领,捋起衬衫的袖子,开口问道:「康纳利,你在谢菲尔德协会干了多少年?」
康纳利愣了一下:「三————三年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创始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