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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充分信任各位的专业素质,不夸张的说,你们在治安问题上有著比我更丰富的处置经验。所以,按理说,今天的会议总结和任务部署本该交给各位来做。但是————」
亚瑟顿了一下:「但是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各位的专业性,而是各位有时会动不该动的恻隐之心。因为历史已经无数次告诉我们,暴乱的发生,通常源于政府在最初阶段表现出的犹豫。面对一群已经越界的人,最大的错误,就是给他们错误的希望。因此,如果政府决定行动,那么行动必须迅速,目标必须明确。」
一名先前没有与亚瑟共事过的谢菲尔德警官闻言迟疑道:「爵士,您的意思是————」
亚瑟看向他:「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冲击警戒线、试图攻击警员抑或是试图占领公共建筑,第一轮上前驱离,第二轮鸣枪警告,第三轮实弹射击。凯恩斯警督,我的指令够清楚了吗?」
虽然凯恩斯对于亚瑟的过往有所耳闻,但他显然没想到这位警界传奇的脾气居然真的如传闻所说,这么干净利落的命令完全不像是正常的白厅官僚。
而苏格兰场的警官则对亚瑟的反应毫不意外,他们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甚至没人动过留下书面证据的念头。
倘若发射实弹的命令来自内务部,那他们确实得把往来书信保存好,并一五一十地把书面命令记在备忘录上。
但是如果这个命令来自亚瑟爵士————
尽管爵士本人并不介意留下备忘录,但在苏格兰场的老资历看来,你如果真这么干了,那反倒成了大逆不道。
虽然时过境迁,亚瑟早已不是苏格兰场的助理警监了,如今他甚至也不在内务部服务,但苏格兰场从来没人怀疑过伦敦的二十三个警区是不是还在他的肩膀上担著。
虽然推诿责任向来是白厅官僚的拿手好戏,但架不住苏格兰场就是一厢情愿的愿意相信亚瑟·黑斯廷斯依然是他们那位「承担全部责任,从不把责任推给下属」的老上司。
甚至于,就算亚瑟事后想把责任推给他们,他们也会感到异常荣幸。
因为苏格兰场的不少高级警官早就想在下属的面前复刻一遍亚瑟爵士的经典名言了。
如果你们觉得我的命令越了线,欢迎事后上法庭。但现在,按我的命令执行。
海耶斯合上文件夹,打破了会议室里短暂的沉默:「爵士,我补充一点。根据线人昨晚送出的情报,目前看来,谢菲尔德的宪章派已经被库珀说服,我们预计今天的葬礼游行可能会有很高的冲突概率。」
「我对此并不担心。」亚瑟站起身收拾文件道:「我吃过一颗铅弹,所以我了解,那东西包治百病。」
谢菲尔德天堂广场。
昨晚大雨并没有浇灭这座工业城市的喧嚣。
相反,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的时候,街道两旁已经站满了人。
他们来自工厂,来自矿井,来自周围的乡村地区。
有些人穿著最好的礼服,有人甚至只是换了一件干净的工作衫,但无论身份如何,今天,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
阿特克利夫方向,钟声缓缓响起,而在另一边,警队已经集合完毕。
亚瑟站在天堂广场附近的二层小楼上,用单筒望远镜打量著远处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0
人群已经汇聚,最初只是几百人,随后又增加到了一千、两千,最后广场上的人已经数不清了,天堂广场仿佛变成了人的海洋,波浪随著载著霍尔贝里灵柩的马车涌动著。
谢菲尔德城内所有房屋的窗户、屋顶以及所有可以利用的地方都挤满了人,就连沿街店铺也纷纷选择停止营业,对死者致以哀悼。
没有人能够准确计算到底来了多少人,虽然谢菲尔德警局给出的统计是两万人,但亚瑟觉得实际上可能还不止这些。
或许,这场葬礼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谢菲尔德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群众集会了。
盖著黑布的枢车缓缓驶向天堂广场,紧随其后的是十多辆送葬马车和上百名执绑者。
死者的棺木前方,几面旗帜随风飘扬。
塞缪尔·霍尔贝里人民宪章和人类民主主义事业的殉道者一卒于1842年6月21日,终年二十七岁一上帝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随著霍尔贝里灵枢一同前进的,还有唱诗班颂响的赞美诗,那是宪章派牧师约翰·布拉姆威治的作品《伟大的上帝啊!这就是爱国者的命运吗?》。
「伟大的上帝!爱国者的命运竟该如此!
他们敢于起来保护奴隶,难道就该把他们打入阴森的牢狱,使他们早进墓地?
难道爱国者就该一个接著一个受难,惨遭统治阶级制定的严刑酷法的摧残?」
歌声从天堂广场缓缓升起,最开始,它并不响亮。
毕竟,在两万人的队伍中,真正会唱这首赞美诗的人并不算多,许多人甚至只是跟随著前方的旋律低声附和。
可是,随著队伍不断前进,随著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歌声开始逐渐汇聚。
「主啊!制止这样的事情吧,我们向你呼唤,庇护我们,保护我们的事业不受侵犯!
我们徒然向骄横残暴的权贵们恳求,恳求他们打碎奄奄待毙的囚徒身上的桎梏。」
整个谢菲尔德仿佛都被这低沉悲伤的旋律笼罩。
亚瑟放下望远镜,站在二楼窗边,静静看著那条缓缓移动的黑色长流。
他听不清每一个人的声音,但他听清了其中的情绪。
「主呀,只有你才有恻隐之心,因为你已为囚徒解脱了一切痛苦。
难道这就是为争取自由而付出的代价?
难道自由的战士必须要把热血洒?」
唱诗班的声音穿过雨后的空气,传到这座「钢铁之城」的角角落落。
噔噔噔!
亚瑟身后传来了上楼声。
「爵士。」海耶斯三步作两步快步爬上二楼,长出一口气道:「目前为止,城内暂未出现任何异常事件报告。」
「不算太糟。」亚瑟放下望远镜,侧过身子看向海耶斯:「至少比我们预想的情况要好。」
话音刚落,亚瑟又重新抬起望远镜道:「不过,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街道游行只是第一阶段,真正困难的还是墓地下葬的时候。」
海耶斯闻言顿时严肃起来,他当然明白亚瑟的意思。
谢菲尔德城内的道路虽然狭窄,但毕竟有明确路线,而且狭窄的街道也有利于警察控制路口并及时隔离冲突。
可阿特克利夫墓园的情况不同,那里是葬礼的终点,也是情绪积累到最高点的地方。
两万人守著霍尔贝里的棺木走了几个小时,听完了赞美诗,最后聚集在墓穴旁。
如果有人在那个时候发表煽动性演说————
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考虑到今天发表演讲的不仅有托马斯·库珀,还有乔治·哈尼和塞缪尔·帕克斯这样的演说家。
「爵士。」海耶斯深吸一口气,开口提醒道:「队伍已经接近战车门了。」
亚瑟收起望远镜,轻描淡写地开口问道:「骑警部队准备好了吗?」
「詹姆斯·休特警督率领弓街骑警刚刚抵达,此时正在楼下等待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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