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即便有那么一两次，某个手脚麻利的婆子瞅准机会，一把扯住了李念安的衣袖，或是某个丫鬟情急之下拦腰抱了一下，李念安只需奋力一挣，带着不顾一切的蛮劲，便能轻易从那些并未真正用力的掌控中挣脱开来。

衣袖被扯出皱痕，甚至发出轻微的撕裂声，他也毫不在意，只闷头朝着院门的方向拼命冲去。

一时间，院内只见他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惊惶穿梭，身后的追拦者虽众，却因投鼠忌器而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竟一时奈何他不得。

李牧之踏着夜色，不疾不徐地来到柳清雅所居的正院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派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在某种算计之中的混乱景象。

院内灯火通明，却人影幢幢，呼喝与杂沓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应有的寂静，丫鬟婆子们神色惊慌，正朝着某个方向聚拢、追逐，显然是出了不小的乱子。

他俊秀的面容上并无太多讶异，依旧是那副惯常的、令人看不透深浅的温雅平静，只是眸光在扫过院内情状时，几不可察地微微沉了沉。对于自己此刻出现在此会看到何等场面，他心中约莫有数。

先前柳清雅在杨嬷嬷房中，从嬷嬷的警示与李念安异常的反应里，已然惊觉李牧之极有可能早已窥破“尊者”之秘。

惊怒交加之下，她虽仓促回转主院审问儿子，却也未全然失去警惕。

离开杨嬷嬷处时，她便已暗中吩咐了几个信得过的、孔武有力的小厮，悄然潜伏在通往自己院落的几个要紧路口与院门附近，命他们密切留意，尤其是世子李牧之的动向。

她心中已绷紧了弦，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故此，当李牧之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时，那些奉命蹲守的小厮早已瞧见，并有人飞速奔回正房向柳清雅禀报过了。

此刻院内虽乱，却无人上前阻拦这位世子爷。

柳清雅既已知晓他可能来了，也存了当面质询乃至撕破脸的心思，自然无需再让下人做那些无谓的、徒增冲突的表面功夫。

她甚至就站在堂屋门口不远处，冷冷地看着李牧之穿过纷乱的人群，一步步走近，那艳丽的面容在晃动的灯火下，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见院内众人因追逐李念安而闹作一团，人影纷乱，呼声杂沓，再对上柳清雅立于堂屋门前、隔空投来的那双盈满冰冷恨意与决绝寒光的眼眸，李牧之心下瞬间了然。

无需言语，这番阵仗与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尖锐敌意，已足够证实他先前的推测——柳清雅已然察觉，他早已窥破了那尊石像的秘密。

他俊秀的面容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幽光。

既然对方已经猜到了这步，许多伪装与缓步筹谋便失去了意义。

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面，也该收场了。

原本，在他的算计里，是打算容柳清雅再多活一段时日的。

并非心慈手软，而是顾及到亲子李念安。

那孩子心思虽有些歪，到底对生母存着感情，骤然剧变恐其难以承受，他原想将事态延后、铺垫，将对那孩子的冲击降至最低。

然朱炎、言颂、徐承鍄三人，带着他们背后的修士，最迟明日清晨便能抵达长亭县。

这是清除那尊邪像、彻底了结此事的关键依仗，亦是李牧之筹谋多时、不容有失的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