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已在弦,蓄势待发。
然而此刻,柳清雅已然知晓秘密暴露。
以她那偏执癫狂、不计后果的性子,绝无可能坐以待毙或隐忍妥协。
是否会不管不顾地惊动、乃至试图唤醒那沉睡的邪物?
是否会拼着鱼死网破,打乱所有部署,甚至危及朱炎等人入县后的行动?
这个变数太大,风险太高。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在胜利前夕,因一时“容情”或筹划不密而横生枝节,导致满盘皆输。
既如此,原先那点基于减少对李念安伤害的、微末的“容情”,便不得不让位于更紧迫的安危考量。
夜色深沉,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李牧之的目光掠过院内纷乱的人影,最终落在那双充满恨意与决绝的寒眸之上,心中那个冰冷而清晰的结论再无丝毫犹豫——事已至此,柳清雅……今晚便留不得了。
必须在她能造成更大破坏之前,彻底掐灭这个危险的源头。
夜色中,李牧之稳步向前,朝着那片混乱与那双寒眸的中心走去,心中那个冷酷的决断,已悄然落定。
李牧之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他惯有的、某种沉稳的韵律,清晰地穿透了院内的嘈杂,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住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分量与威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内那纷乱追逐的景象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骤然一滞。
方才还急切呼喝、试图围堵的丫鬟婆子们,全都顿住了脚步和动作,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目光齐齐落在了那位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一身月白常服却气势沉凝的世子爷身上。
连带着那些细微的惊呼与衣袂摩擦声,也在这突如其来的静默中消失殆尽。
正被逼到角落、气喘吁吁的李念安,在听到父亲声音的刹那,眼中陡然爆发出绝处逢生的亮光。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趁着周遭众人愣神的空档,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李牧之所在的位置疾奔而去,小小的身影在灯火下划过一道仓皇却决绝的轨迹。
原本离他最近的几个婆子见状,本能地想要迈步阻拦,手臂甚至已经抬了起来。
然而,当她们的目光触及不远处李牧之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神时,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所有动作瞬间僵住,抬起的脚悬在半空,抬起的手臂也讪讪地、极其缓慢地垂落下来。
世子爷在场,且已明确出声,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还敢再对少爷有半分强行拉扯之举?
一时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李念安如同归巢的雏鸟般,踉跄却迅速地躲到了李牧之的身侧,紧紧揪住了父亲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