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只听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与衣袂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早已被她安排、潜伏在院外阴影中或院内角落里的心腹小厮,闻令而动,如同蛰伏的兽群骤然扑出,迅速从黑暗中涌入院内明亮的灯火下,面色冷硬,动作迅捷,顷刻间便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李牧之与紧挨着他的李念安围在了中央。
刀剑虽未出鞘,但那紧绷的气氛与一道道不善的目光,已将这“驱邪”的实质,昭然若揭。
柳清雅方才那番看似留有转圜余地、甚至带着一丝“慈悲”意味的话语,自然不是真心打算放过李牧之。
这不过是一场演给李念安看的、拙劣却必要的戏码。
她深知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近来已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染上了“疯魔”的阴影。
此刻,她需要抓住最后的机会,在安儿面前扮演那个“迫不得已”、“仍念旧情”、“甚至愿意给生父一条活路”的母亲,哪怕只是徒劳地维护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属于“母亲”的最后一丝温情的幻象。
她心下冷笑,若是易地而处,此刻占尽优势的是李牧之,他难道就会真心放过自己吗?
绝无可能。
他多半也会摆出这副虚伪姿态,在安儿面前说着冠冕堂皇的“宽恕”之言,而心底的杀机只怕比自己此刻更为冷酷缜密。
他们这对夫妻,在对待彼此性命这件事上,或许早已达成了最深刻的“默契”——绝无真正放过对方的可能,却又都心照不宣地,要在那无辜又脆弱的孩子面前,竭力将这场你死我活的厮杀的残忍面目遮掩一二,披上一层名为“无奈”或“选择”的薄纱,试图将那注定要降临的伤害,减轻那么微不足道的一星半点。
这与其说是良心未泯,不如说是两个同样自私、同样擅长算计的成年人,在面对血脉牵连时,最后那点扭曲的、近乎本能的遮掩。
一个想扮演被迫自卫仍存仁念的母亲,一个想扮演给予迷途者最后一次机会的父亲。
然而,这层单薄的伪装之下,是同样冰冷刺骨、不死不休的杀意。
在这点上,李牧之与柳清雅,倒是十分地相似。
见状,李牧之尚未有所言语,一直瑟缩在他身后、紧紧揪着衣摆的李念安,却不知从何处猛然生出一股勇气,倏地从父亲身后冲了出来。
他小脸煞白,眼中噙着惊惶的泪水,张开双臂试图挡在双亲之间,声音带着哭腔与恳求,朝着柳清雅喊道:
“母亲!您快住手吧!不要这样对父亲,父亲他……”
然而,他劝阻的话语尚未说完,柳清雅已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并非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将他从对峙的两人之间拽了过来。
方才李念安躲在李牧之身后,处于包围圈的中心,柳清雅心中实则一直悬着,唯恐那些奉命行事的小厮们手脚没个轻重,混战中误伤到他。
此刻见他竟自己跑了出来,正是将他带离险地的好时机。
她将李念安往自己身后方向一推,厉声道:
“安儿,退后!这里没你的事!”
早已候在一旁的轻絮见状,立刻上前,牢牢抓住了被推过来的李念安的手腕,不让他再往前冲。
“轻絮,把大少爷带下去,好生看顾,别让他乱跑!”
柳清雅头也不回地命令道,目光始终锁定在李牧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