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轻絮铁钳般的手抓住,李念安顿时剧烈挣扎起来,又踢又扭,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尖利:
“放开我!
轻絮你大胆!
竟敢抓我……
父亲!
父亲救我啊!
母亲她……
她真的疯了!
你们都疯了吗?!”
轻絮颇有几分力气,李念安毕竟只是个孩童,纵然拼尽全力,又如何能挣脱?
更何况,旁边又有两个体壮的婆子得了眼色,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协助轻絮,轻易便制住了他的手脚。
哭喊与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徒劳而微弱,他很快便被半拖半抱地拉向主院的厢房,嘴里不住地喊着“父亲”、“母亲”。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又迅速从外落锁,彻底隔绝了他凄惶无助的呼喊与拍打门板的声音,只余下沉闷的余响在庭院中短暂回荡,旋即被更深的寂静吞噬。
李牧之静立原地,并未出声阻止,亦未上前争夺,只是神色沉静地看着柳清雅命人将哭喊挣扎的李念安带离。
他深敛的眸光随着儿子被拖拽远去的方向微微移动,直至那扇房门紧闭,隔绝了所有声响。
于他而言,此地剑拔弩张,危机四伏,接下来无论事态如何发展,都绝非一个孩童应当目睹乃至卷入的。
那些围拢的健仆,兵刃虽未显,戾气已萦绕,混战一起,拳脚无眼,他亦无法确保能毫发无损地护住安儿周全。
此刻柳清雅派人将安儿强行带离这漩涡中心,虽手段粗暴,关押起来,反倒阴差阳错地让那孩子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险地。
与其留在自己身边承受不可预知的波及,不如先置于一墙之隔的屋内,虽失自由,却至少暂无性命之虞。
念及此,他心底那丝因目睹儿子惊惧而产生的细微波澜,渐渐平复下去,转化为一种更为冷酷的专注。
安儿既已暂时“安全”,他便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全神应对眼前这位已然露出狰狞獠牙的“发妻”。
庭院中的空气,因少了孩童的哭叫,而显得更加凝滞,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只待那松手的一瞬。
李牧之望着眼前剑拔弩张的阵仗,与柳清雅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下终究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叹息。
他并非畏惧动手,只是觉着,夫妻一场,走到兵戎相见、你死我活的地步,终究是可悲亦可惜。他眸色深静,望着她,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最后一丝试图划破迷障的沉缓,开口道:
“清雅,你若肯……”
然而,“回头是岸”抑或“就此罢手”之类的话尚未出口,便被柳清雅一声冰凉而满含讥诮的嗤笑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