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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个该替她做尽一切,替她挡下所有,永远活在她身后的老奴。
一个奴才罢了,就算换了副身子,也还是奴才。
她越想越觉着是这般道理——杨嬷嬷之所以被拒,不过是因为她身份太轻。
那些修士自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可她柳清雅不一样。
她是十六公主的姨母,是皇帝看着长大的贵女,是柳家的嫡女。
如今又怀了灵根,迟早是要飞上枝头的,是皇帝义女,是玉清门的准弟子。
她亲自出面,那些修士总该掂量掂量,总该听她的吩咐了吧。
这些日子,她身边从不缺人捧着。
宫人们待她恭敬,来问安的管事赔着笑脸,就连皇帝也一再容让。
这虚幻的奉承像蜜糖一样,一层层裹住了她的脑子,让她忘了自己现在是谁,忘了杨嬷嬷被拒意味着什么,也忘了这些日子她凭什么还能住在凤阳殿里。
此刻她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就是在离开皇宫前杀李牧之泄愤。
故此,她披上外衫,也不让杨嬷嬷多劝,抬脚便朝外走去。
杨嬷嬷原本是想开口劝一劝的。
她跟着柳清雅这么多年,最是清楚她的脾性,知道她正在气头上,越是这般时候,越是听不进劝。
若是从前,她定会先哄着柳清雅,再背地里将事情再周旋一遍。
可今日,她那点心思却转得极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得不说,她们主仆二人的想法,实在相似到了骨子里。
杨嬷嬷虽被供奉们拒了一回,心里却也没真觉得是自己错了。
她更愿意信,是那些修士看人下菜碟,欺她身份太低。
是啊,她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奴婢出身的,便是换了个身子,改姓了上官,在那些修士眼里,只怕也仍是个奴才。
可柳清雅不同。
柳清雅从小金尊玉贵,是十六公主的姨母,是皇帝看着长大的贵女。
那些修士不给她的面子,总不会连柳清雅的面子也不给吧。
所以她退后半步,没再拦着,只低低应了一声“是”,便跟着柳清雅朝外走。
正午的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宫道,她抬眼望了望柳清雅那扬得高高的下巴,心里竟也生出了几分指望——也许这一次,真的会不一样。
那些修士敢将她轻轻送出宫门,却总不至于敢对自己的主子也这般无礼。
若真成了,李牧之今日便得死。
若不成……杨嬷嬷不敢再往下想,只把袖中的手又攥紧了些,跟着那道被阳光拉得极短的小小影子,一路朝供奉院去了。
那边皇帝接到柳清雅出了凤阳殿的消息时,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
传话的内侍低眉顺眼地进来,跪在阶下,将事情说了。
皇帝手中的朱笔便是一停,笔尖在折子上凝住了一滴朱砂。
他半晌没有说话,殿中静得只听见更漏的轻响。那内侍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片刻后,皇帝将朱笔搁回笔架,慢慢抬起了眼。
他的面色终于是阴沉了下来,像是乌云一层层压下来,压得整间御书房都暗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