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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旧日的情分,到底还留着一丝余温。
若非顾着这一点情分,早在收到杨嬷嬷出凤阳殿的那一刻,她们主仆二人,便已经是两个死人了。
哪里还轮得到杨月容跑到供奉门前去丢人现眼,又哪里轮得到柳清雅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
这宫里的杀机,从来都比外头那些刀光剑影更快、更静,也更难防。
皇帝不出手,不代表他的刀没悬在她们头顶。
只是刀柄上还系着最后一根线,那根线,叫旧情。
而这根线,还能吊多久,就看柳清雅自己的造化了。
可惜柳清雅还是没能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杨嬷嬷回来时,日头已正当中,凤阳殿里安安静静的,两个小宫女正蹲在廊下擦拭盆栽的叶子,不敢抬头。
柳清雅坐在妆台前,散着一头青丝,等杨嬷嬷一进门,便从镜中睨了她一眼。
可杨嬷嬷带回来的,不是李牧之的死讯,而是满心难堪。
柳清雅听完,顿时变了脸色。
她不是不知道杨嬷嬷此行或许不会太顺,可没想到,那些人竟连杨嬷嬷的面子都不给。
这让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掴了一掌。
可很快,那股子被压在心底的傲慢便翻涌了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也不顾妆还没梳完,冷笑道:
“不过是几个看家护院的修士,倒端起架子来了。
嬷嬷,随我去一趟。
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当着我的面,也这般说话。”
这段时日,杨嬷嬷一如既往地守在柳清雅身边,从清晨到日落,寸步不离。
柳清雅起身时,衣裳已备得整整齐齐;口渴时,温茶已递到手中;倦了时,床铺已熏得松软。
杨嬷嬷仍像在侯府里那样,事事以柳清雅为尊,开口必先唤一声姑娘,走路永远错后半步,从不越界。
柳清雅受着这些,受得理所当然,只觉着奶嬷嬷伺候自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也正因如此,她没怎么留心观察过身边人的态度。
她生来便是被捧着的那一个,早习惯了旁人围着自己转。
那些宫女内侍待杨嬷嬷愈发恭敬,她只当是皇宫里头规矩大,奴才教得好。
旁人不经意间对杨嬷嬷露出的敬色,她看不出来;就连有时那些人先向杨嬷嬷行礼,再向她行礼,她也没在意过。
她不知道,那些弯得极低的腰,那些挂得极勤的笑意,早已不是冲着她去的了。
就连皇帝赐下来的东西,也是杨嬷嬷的那份更好一些。
赐物送入凤阳殿时,两份并排放着,乍看之下瞧不出多大分别。
可若细细分辨,便会发觉杨嬷嬷那几样,料子更精,品阶更高,有些甚至是外头求也求不来的好东西。
柳清雅从不细看,只扫一眼便让人收了下去。
她总觉着,赏赐之物,有她的,便说明皇帝心里有她。
至于杨嬷嬷那份如何,她从没问过,也没想过要问。
故此,柳清雅到现在都以为,杨嬷嬷还是那个奴才,还是自己的奶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