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看到形势棘手,当即便打算让周克给李爱国挂电话。
金陵江轮渡管理所保卫科的刘科长上前拦住了:“领导,我们早几天联系了江南造船厂,他们派遣的专家组估计明天就能抵达,都是国内一流的专家,咱们是不是再等一等。”
“明天.”老猫琢磨了下时间,也清楚保卫科的目的。
保卫科已经抓到了嫌疑人,虽然对方不承认,但是所有证据都指向了那人。
为了找到直接证据,金陵江轮渡管理所联系了负责为铁道系统制造渡轮的江南造船厂。
这些都是金陵江轮渡管理所保卫科的功劳,刘科长不愿意节外生枝,不愿意让外人介入。
有人破案,是为了抓老鼠。
有些人破案,只是为了晋升。
这种事情,老猫见得实在是太多了。
“那就再等一等吧,不管如何,必须在半个月时间内内,查清楚这案子。”
老猫也没有轻易退步。
过阵子,上级领导就要来金陵长江大桥视察建造工作了。
这案子要是查不清楚,所有人不可能安心。
“明白!”刘科长晓得老猫已是极大让步,应声转身去安排工作。
老猫站在办公室里,隔着窗望向外面的长江。
江上风大浪急,浊浪翻涌,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吞进江底。
“一个找不着作案动机的嫌疑人……这案子,倒是有点意思。”
*****
李爱国并不清楚这些情况。
带着陈雪茹来到了陈记裁缝铺。
这阵子,陈雪茹靠着从工艺美术学院学到的知识,跟陈方轩的传统手艺相结合,设计了一款服装。
有些拿捏不准,让李爱国去掌掌眼。
裁缝铺的工作间里。
李爱国面带笑容,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摆在了茶几上:“爹,这是前阵子老刘他们去云南行车,带回来的特产。”
两包茶叶,几斤竹笋,都是当季的鲜物,既不浮夸,也不俗气。
陈方轩连忙招呼李爱国坐下。
对这女婿,陈方轩是一百个满意。
经常带来一些天南海北的礼物,不是大街上随便买的那种,这说明交际广泛。
“爹,你把衣服拿出来,让爱国哥看看。”陈雪茹看到陈方轩只顾着拉着李爱国说话,有些着急了。
“好好好。”
陈方轩应声起身,拉开里间的柜子,取出一套圆领袍。
这衣裳有着交领右衽,版型讲究整体匀净、四平八稳,设计上讲究中正、对称,纹路花样也很雅致。
最关键是美观大气,竟有几分汉唐古意。
“这衣服是.”李爱国总觉得这衣服有点眼熟,却想不出从哪里见过。
陈方轩站起身将衣服递给李爱国,开口道:“当初我学裁缝的时候,我师傅就一直想着把汉唐时期的服饰复原出来。
只是那年月兵荒马乱,为了活命东奔西跑,没有机会。
另外,百年前的服饰和现在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按照原来的样子复原出来,人们不喜欢穿,也是枉然。”
说着话,陈方轩赞赏的看了看李爱国:“这事儿说起来还得多亏了你,雪茹进到了工艺美术学院里,跟着常教授学了不少知识,帮着做了改进,我们才把衣服做出来。”
汉唐时期李爱国勐地想起来了。
这衣服不就是唐章怀太子墓“西客使图”壁画中,唐朝鸿胪寺官员的穿着嘛。
只是有一些改动。
李爱国还没接话,陈雪茹就开口道:“爱国哥,我爹担心这衣服拿出去,会引起麻烦,所以才找你过来商量一下。”
李爱国明白陈方轩的顾虑,现在情况特殊,人们穿的都是中山装和蓝黑工装。
“爹,现在国内确实不方便穿这种衣服。”
陈方轩的神情黯淡了几分,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看到陈方轩的神情,李爱国说了一句让陈方轩有些吃惊的话:“爹,国内不行,咱们可以卖到国外,现在国外有很多华人,肯定会喜欢这种传统服饰。”
李爱国倒没有夸张,海克斯科技在北美的分部,很多职员上班穿西装,下班还是喜欢穿老式的服装。
也就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断了传统,老式的服装才越来越少见。
陈方轩却被惊住了:“爱国,现在这情况,联系国外可是可是”
他本来想提醒李爱国,这是违规的。
可是仔细一想,这小伙子办事儿夙来谨慎,不可能会干出这种不靠谱的事情。
这其中必有蹊跷。
陈方轩想了很久,脑袋里突然一道闪电划过。
“外汇!”
现在缺什么?缺外汇!
从国外购买设备、技术、原材料,哪个不需要外汇。
李爱国笑了笑,不愧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人。
“爹,我听说以前遇到难办的事情,都会找个中间人,从中协调,让双方都拿到所需要的东西。”
外汇、中间人港城再联想到家里那些从港城来的电器,陈方轩恍然大悟。
他不等李爱国再解释,直接说道:“爱国,接下来的东西,恐怕不是我这个老裁缝能了解的了。
你这个法子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一举多得,既不违规,又的的确确做了好事,让双方都没办法拒绝。”
陈雪茹别看现在是大学生,到底不如陈方轩老练。
虽然知道李爱国跟港城有联系,这会还有些茫然。
李爱国也没多做解释,只是看着陈方轩说道:“爹,你把版样给我就可以了。”
陈方轩点点头:“这是我们设计的第一种老式服装,必须接近完美,这几天我跟雪茹再琢磨琢磨,等准备好之后,让雪茹给你送过去。”
一听说要卖到海外,陈方轩就更加谨慎了。
这老式服装要是真能在海外流行开来,也算是完成了师傅的遗愿。
李爱国倒也不着急,现在港城的工厂还在建造中。
又在裁缝铺呆了一阵子,陈雪茹跟陈方轩就老式服装交流了一阵子后,李爱国带着陈雪茹离开了。
等两人离开。
陈行甲有些好奇的看着陈方轩问道:“爹,你跟妹夫在谈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呢?”
“听不懂就对了。”陈方轩知道李爱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想了下还是叮嘱道:“行甲,这种事儿别给你媳妇儿瞎叨叨。”
“知道了,爹,我明白。”陈行甲已经意识到这可能是关系到陈家的大事。
别看陈行甲看上去像是个耳根软,实际上很有主见。
李爱国回到家之后,吃了晚饭,就进到书房里忙活了起来。
那五本跟事故调查有关的铁道书籍,作为教材发放到了各大铁道院校后,得到了一致好评。
明天铁道部将举办教育工作研讨会,李爱国现在算是半个老师,也要参加和发言。
发言肯定要拿点新东西出来。
李爱国看了看系统,搜索了大半天,用积分换了一本书出来。
——《现代铁道工程教学体系要义》。
后世铁道院校核心教学纲领与教材精髓。
59年这个时候,国内铁道教育还停留在“经验适配”阶段。
教材要么仓促之间编写出来的,要么是直译老毛子家的教材。
甚至还有从满铁搞来的,只是把小本子的字儿给改了。
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么多资金来花费在这上面。
这就导致了铁道技术学院的教育,没有成为一个体系。
东家一点,西家一点,往往刚学会的知识,铁道的机车或者是标准更改了,学生等于是白白花费了时间。
这本书恰恰解决了这些痛点,它靠的不是后世高端的铁道设备,而是成体系的理论框架和简易可落地的实操方法。
哪怕在当下的工业基础上,也能简化应用,这就是代差带来的降维优势。
有了自己这只蝴蝶,没准儿能提前推动铁道教育升级,让咱们的铁道技术教育少走弯路?
总体来说,李爱国还是满意的。
别管能不能立刻全用上,这本教材的含金量,毋庸置疑。
李爱国在书房忙活,陈雪茹哄睡了几个孩子后,也带着一块布料坐在缝纫机前剪裁了起来。
今天陈方轩提了几个建议,陈雪茹想趁着空闲时间,修改一下。
正忙着,三大妈敲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破裤子。
“雪茹,忙着呢,解娣的裤子又破了,我想借缝纫机用一下,没耽误你事儿吧?”
“没事儿,三大妈,给我吧,我来帮你缝。”陈雪茹站起身接过裤子,忙活了起来。
三大妈的目光落在了那件老式服装上,有些惊讶的说道:“雪茹,这衣服的款式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是啊.”陈雪茹也没多解释,缝完裤子递给了三大妈。
“哎吆,雪茹,你的手艺可真是够好的。”三大妈拿了裤子,兴奋的离开了。
三大妈回到家,把裤子给阎解娣换上,照例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跟一些老婆子闲扯。
“最近一阵子,李爱国家的,好像总是忙着做衣服,是不是又回裁缝铺了?”
“不能够,人家还在正阳门街道办上班,听说要提副主任了。”
“那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忙那玩意干啥?!”
三大妈听到这里,凑了嘴:“雪茹喜欢缝衣服,手艺还好,刚才我还看到她缝了一件前朝的衣服呢。”
“前朝?雪茹不会这么不懂事儿吧?”那些老婆子们都惊了。
“不是解放前的,好像还要早,我在解放的历史书上见过,不知道是汉朝的还是唐朝的。”三大妈感觉自己多嘴了,忙解释。
那些老婆子们这才松口气。
只要不是地主老财穿的马褂,谁也不会当回事儿。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双三角眼精光一闪,随即又隐没在黑暗中。
周一一大早。
陈雪茹知道李爱国今天要参加大会,早早起床,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