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司查案很迅速。当天晚上,他们就向赵顼汇报刺杀之事的调查结果:
从现场刺客掉落的兵器来看,每个兵器都刻意掩饰过痕迹,但经比对铁器形制与淬火痕迹,可以确认是近日从京城几家铁匠铺分批购得。为掩人耳目,购买者假托“外地客商置办护卫兵械”之名,分别在不同铺面下单,账册登记看似天衣无缝,毫无关联。
然而,经殿前司细查各铺伙计口供、比对出入城门的商旅名录后,发现所谓“客商”实为同一伙人乔装,并且,所有的证据和证词都指向了正在被查抄的李家。
“李家?”赵顼有些意外,并不是因为他觉得李家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思,而是因为李家已经被查抄,人员都关押了起来,还有能如此布局的能力。他思考了半刻,沉声吩咐着:“去看看冷宫里的李氏最近有什么动静?”殿前司领命去了。
不多时,身为内侍省押班的庆言进来回话。
如今的庆言已不同往日——赵顼将他调入内侍省任职,不再如德贤那般贴身伺候起居,而是专司宫外事务,掌管内侍省与外朝、京畿之间的联络与密查。此次刺杀案发,赵顼便秘密委派他在宫内外,暗中搜取证物、查访线索、监察协理。
庆言进门口,赵顼屏退了其他宫人,问着:“你这里可是有什么消息?”
庆言抱拳直言:“启禀陛下,此次刺杀有些奇怪,殿前司那边检查现场的时候,发现当天并无任何人员亡故,不论是侍卫还是刺客。而且,侍卫这边受伤的也都不是很重的伤。仿佛……”他犹豫了一下,“仿佛……是刻意为之。”
“刻意为之?”赵顼心里微微一惊,将这句话缓缓重复了一遍,接着问道:“刻意……不伤人?”
“正是。”庆言回话,“我与皇城司统领魏将军,都觉得此事有些蹊跷。那日先后激战近一个时辰,场面纷乱,又值寅卯之交、天色未明,按理说双方人员理应都有死伤。可是现场却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刺客没有死伤便不说了,就当是护卫和禁军技不如人。那护卫和禁军也无一死伤又当如何解释?难不成刺客会好心留手?否则的话,两边实力怎么可能如此均衡?你来我往一个时辰有余,却没有任何一具尸体。”
“你是说……”赵顼忽然不愿意猜下去,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双手紧紧握拳,嘴巴也用力的抿着,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庆言知道赵顼与三娘的情分,也不好多说什么,抱拳说道:“微臣也不知道内情,只是据实回禀。”
赵顼沉思了片刻,铁青着脸对庆言交代着:“此事到你为止。另外,你去与魏将军说一声,此事关系到静嫔陈氏,让他不要声张,任何内情,朕自会查清楚。”
庆言看了看赵顼,张了张嘴,最后领命退了出去。
没多久,殿前司的人再次深夜前来,对赵顼说着:“启禀陛下,李氏那边已经查清。她虽在冷宫禁足,却疏通了关系,买通了一个小内侍,与李家通过几次信,还为了李家的案子上下打点过几次。据小内侍招供,每次的信件他们都没检查过,只知道是送信给了李家外族远房一个忠仆。而那个人,今天早上已经畏罪自杀,但是,他私下与那几个购买兵器的所为‘商人’有来往。目前,那几个商人已经经不住刑罚,都承认是受忠仆授意购买大量兵器。所以,依此看来,李氏与李家内外勾连、策划刺杀静嫔娘娘一事的可能性最大。”
“砰”的一声,赵顼将茶碗重重的拍在面前的案几上:“连夜查抄李家,将李氏也关押起来。明日让皇城司好好审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