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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林清风洲的某处学塾内,一位儒衫老者蓦然喷嚏连连,唾沫飞溅,抓紧用衣袖擦了擦鼻子,无奈一笑,轻声自语道:“看来,这是又招人恨了呀。”
底下的萌童们正在大声朗读,几个平日里不服管教的调皮捣蛋拿着本书装模做样,见此台上情景,都偷笑不已,瞧瞧,老大把年纪了,居然还用衣袖擦鼻涕,咦
“你们几个,不好好读书在那里嘀咕些什么?是不是手痒痒,想挨板子了?”
夏欣转变态度,继续说道:“不过,那老家伙的道行的确高的深不可测,真动起手来,莫说去林雅书院寻他,就算我成为神王,且身在此间,拥有整个烬土的天道伟力加持,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想要找他算账,会非常棘手,除非我立地成尊,不然没有丝毫胜算。”
萧阳神色缓和下来,说道:“哪有那么严重,我就是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欣云淡风轻道:“就是个装疯卖傻的混不吝罢了,看似一身正气,实则没个正行,成天就喜欢死皮赖脸的追在别人身后,显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大道理,当初我造访林雅书院的那段日子,都快被那老家伙烦死了,跟只苍蝇似的,在我边上到处晃荡,絮絮叨叨个不停,后来我实在听不下去,直接送了他一剑大的。”
萧阳没来由地笑出了声,“夏欣,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关于造访林雅书院一事,虽然夏欣以往有过提及,但那只是一个大概,其中还有许多有趣的细节,他都不曾知晓,譬如此时此事,很难想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竟会让夏欣这种在外向来漠视一切的冰冷魔头都道心震动,忍不住大打出手。
夏欣不以为然道:“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何好说的,说起他就烦,我之所以对儒家书生没什么好感,那老家伙得占一大半的功劳,正好,借着这个由头,下次造访林雅书院的时候,我再送他两剑,三剑好了。”
萧阳笑了又笑,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夏欣接着道:“但实话实说,虽然那些学问匪浅的儒家书生平日里是嘴欠了点,可在治理天下这一方面,他们的确有着非常人所能及的独到之处。至少,就拿泽林清风洲而言,在林雅书院的治理下,无异于乱世中的一股清流,称得上是五行界唯二的净土,亦是最大的一座凡间,修士与凡人共处,皆井然有序,各自安好。且这叶简誉,也是个值得敬佩的好人,有仁爱天下,教化苍生的大志。只是他不喜与世人相争,亦不愿去遵循修行界那套成王败寇,弱肉强食的长存法则,不然以他之道行,早就能只身横推万族,成为这五行界的天地共主了。”
萧阳问道:“那位前辈,到底是什么境界?”
心中寂静了片刻,才如愿响起了夏欣的声音,“没你想的那么离谱,但肯定要比世人料想的强大很多,便如那烛元当初所说,他应该就是当今世上的第一人,圣人之下,非凡至尊,按照我这次见到他的初步推测可以断定,这家伙必然已经成功结出了那朵命主神花,登临至尊领域的极境果位,距离准圣,不过咫尺之遥。”
萧样没来由深呼吸了一口气,神色为之动容,震撼谈不上,但难免有一丝惊讶。
圣人,存乎于传说中的神话,极尽悠远,极尽渺茫。
遥想当年,他还一度怀疑,世间是否真的有这样的存在,直到后来,他遇到了那位自己已经默认,却不知对方是否同意的传道恩师,遇到了铭记终生的小朱雀,遇到了姓余名烛,道号流萤的生命宝树,等,最后更是在念屿海上那场天伏地葬劫中看见了神话里的天界和地府,他才彻底明白,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更精彩,更广袤,更高远
四十年弹指匆匆,蓦然回首,曾几时少年
时至今日,昔年的少年已凡道登顶,所谓神灵,亦不再遥不可及,而随着他的不断登高,眼界愈发辽阔,纵使是那层笼罩在圣人二字上的未知幽雾,似乎也在悄然间开始了逐渐散去。或许,有朝一日,神话将不再隶属于传说,他们终将打破现世的屏障,真正立身于自己的眼前。又或许,终有一天,他会亲身莅临那样的果位,见证过往的神话,目睹传说的谢幕,届时,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心境?
久不闻萧阳言语,夏欣忍不住再次调侃道:“怎么,这就感到气馁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技不如人,所以惭愧难当,自认渺小若尘埃,定然高攀不起?”
“夏欣,我何曾有过这般不堪?一个准圣而已,更何况还不是,早晚有一天,我必将超越于此,走向那更高处,去往最高处!”
这次萧阳并未以心声回应,而是满脸不忿地大喊了出来。
夏欣忍俊不禁,乐呵呵说道:“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又开始在心里妄自菲薄,自轻自贱了呢,若是那样,我可就得再帮你提提心气了,以免你接下来受杂念影响,道心不稳,最后功亏一篑,走火入魔。”
萧阳没好气笑了,以心声说道:“女魔头,你只会戏耍我,就连闭关都不安分,说的好像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
夏欣乐此不疲,理直气壮道:“我早已隔绝了对你的一切感知,亦不曾去窥探你的心神,如何能知晓你在到底想些什么?”
“鬼才信你。”
萧阳最后喝了口酒,继而将墨绿葫芦重新挂回腰间,本想着一跃而下,直接冲进那深渊中去,不再理会这女魔头,只是刚要有所动作,似是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于是问道:“对了,宁大哥和生命宝树何时才能出关?”
他并未直接唤出生命宝树的名字或道号,毕竟,那家伙曾经可是一代道祖,屹立于大道的最巅峰,乃一个他如今打破脑袋都无法去想象的未知领域,岂能随意提及其名讳?虽然对方早已允许,但是他总觉得,这么做似乎会触及到冥冥中存在的某些禁忌,往往念动,便觉莫名的不安,甚至是悚然。由此也不难看出,所谓道祖,究竟恐怖到了一种何等惊人的程度。
夏欣收敛玩笑心态,缓缓说道:“于此历时一年坐关,宁城主身心道境皆已大成,随时都可以选择破境,只不过,他那永久性损缺的大道根基,仍需一定的时间方可圆满,如若不然,即便他就此踏足神王果位,后续也会因根基有缺的缘故而无法承接那股天道伟力的浩荡灌体,执意为之,必将反受其害,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至于余烛,它本为一代道祖,真身殒落于神话时代,是在无数年岁月沉寂中一点点凝聚而成的残缺魂魄,情况与我们大不相同,按照它目前的状况来看,估计再有一两个月便可功成出关,届时,它的实力,不会下于真神。”
闻言,萧阳并未感到惊讶,而是觉得有些悲凉,他轻声一叹,道:“曾大道称祖,俯瞰诸天,带着一世无敌的辉煌走向那般遥不可及的果位,到头来,却也落得个只能靠残余魂魄苟全性命的下场,可惜,可叹。”
夏欣说道:“正因如此,我们才应该更加努力的向上登高,倘若历代前贤皆已逝去,那么终有一天会轮到我辈,所以,要去往它余烛曾经所在的极高处,抵达于它不曾抵达过的更高处,由此走向那史无前例的至高处,否则,我们也不过是在步前人的后尘,重蹈昔日之覆辙。”
萧阳会心一笑,随后长身而起,“既然如此,你安心闭关吧,我也要开始新一轮潜修了,争取早日突破,功成出关,免得到时候你们全都出来了,只有我还在慢慢悠悠,本来境界就低,再不努力,真就和你说的一样,恐怕千年万年都追不上你。”
夏欣哈哈一笑,“有自知之明就好,你这凡道小修士。”
回荡于心湖中的话音逐渐消弭,两人默契的不再说话,只是彼此间在这一刻,都有无尽的思绪在婉转起伏。
若有一天,大劫来临,他们真的能够如今日所说,在那至高处,延续前路吗?
只怕是那血染诸天,举世覆灭,历代豪杰皆悉数死尽,只剩下一片破败,弥漫万古苍凉
最终,夏欣悠悠一声叹,悄然阖上了双眼,而萧阳也身形一闪,如一颗凝结冰霜的明亮水珠,快速消失在了深渊之下的血色汪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