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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不能叫驭鬼者」。」
张幼红轻声道,她七彩的眼眸能看见更多本质。
「他们驾驭的是道理」,是学问」,是技艺」,是秩序」。在灵异存在的世界,将这些人文之理」或自然之理」推演到极致,与天地共鸣,甚至一定程度上定义」或引导」规则,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更高明的、对抗混乱」与恶」的力量形式。他们镇压或对抗的,或许不是具体的某只鬼」,而是某种更根本的混乱概念」、无序规则」。」
那为首的儒者似乎听到了他们的低语,自光扫过民国七老,在张洞身上略微停顿,微微颔首,似是认可,旋即望向高处的杨间,拱手为礼。
他们的到来,带来了一种迥异于纯粹灵异力量的、充满人文光辉与理性秩序的「稳定感」,让原本被狂暴、混乱、绝望气息充斥的时间河岸,多了一份厚重、庄严与希望。
那缭绕的浩然正气、流转的阴阳二气、精密的无形屏障、冲天的兵戈煞气————交织成一片璀璨的「道理之光」,如同在污浊大河旁,立起了一座无形的、闪耀著文明火光的堤坝。
紧接著,中古的辉煌接踵而至。
铁血之气冲霄,马蹄声与号角声仿佛穿越时空传来。
一批批身影从不同的时间裂隙中踏出。
中古的浪潮,挟裹著铁血与风尘,滚滚而来。
「风!风!风!大风!」
整齐划一的战吼仿佛从地底响起,一队约五十人、披著统一制式黑色玄甲、手持青铜长戟的秦军方阵,踏著凝固血光与尘土,从一道巨大的时空裂痕中齐步走出。他们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面甲之下眼眸燃烧著幽幽鬼火。
这并非活人军队,而是被炼制成特殊「灵异造物」的大秦锐士,他们驾驭的并非个体厉鬼,而是被整合的「军阵煞气」与「殉葬之魂」,核心是一枚代表「秦律」与「战争」概念的古老鬼符。
他们沉默矗立,煞气凝成黑色玄鸟虚影,镇守一方。
他们是先秦时代对抗大规模灵异灾害的「战争机器」,仿佛依然在守护著某个早已不存的王朝边疆,其灵异力量与军阵、杀伐、国运概念紧密结合,是辉煌,也是悲歌。
有魏晋风骨的名士,宽袍广袖,饮酒长啸,看似放浪形骸,但眼眸深处是对世事无常、生死大恐怖的深刻洞察与对抗,他们的力量更偏向精神层面,与「意识」、「梦境」、「执念」类的灵异相关。
有隋唐的悍将与修士,气血磅礴如龙虎,法器光芒闪耀,佛道气息与武勇煞气奇异融合,展现出气吞山河的自信与力量,他们镇压的灵异事件往往规模浩大,留下的传说也更多。
有宋明的文人武将,气息或沉稳如山,或缥缈如风,将个人的「气节」、「风骨」、「道理」与灵异力量结合到了新的高度,对抗灵异的方式也更加多样和精细化。
更有大量民间法教传人、出马弟子、风水术士、走阴人、赊刀人等三教九流。
他们或许没有堂皇正大的传承,力量来源复杂,手段诡谲莫测,常游走于灰色地带。
更是在与乡野精怪、民间诡谈、邪祟作乱的直接对抗中摸爬滚打幸存下来的「实战派」,灵活、狠辣、生存能力极强,但往往也背负著更多业力与反噬风险。
他们憧憬过国泰民安、天下靖平,期待能以毕生所学、满腔热血扫清妖氛,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他们也最终绝望地发现,灵异如野草,烧之不尽,个人之力、甚至王朝之力,在时代浪潮的冲刷与自身不断异化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此时杨间的召唤,对他们而言,是未尽事业的延续,是重拾信念的号角,是在一个前所未有的、直指根源的宏大舞台上,再次履行「守护」之责的最后机会。
他们的到来,带来了浓烈的历史尘埃、战争烽烟、王朝兴衰与红尘百态,让这片河岸仿佛变成了一个浓缩的、跨越千年的古战场与人间世的交汇点。
民国七老看到了许多他们认识或听说过的、不同时期的驭鬼者同僚,有些甚至是在他们「死后」才崛起的新秀。
也看到了更多完全陌生,力量体系更加诡异、更加特化,甚至与科技产品深度融合的现代和未来驭鬼者。
有人穿著老式中山装,眼神阴鸷;有人西装革履,却提著老旧皮箱,箱缝渗出血液;
有人身著道袍或僧衣,但手中法器闪烁著不祥的光芒;
有人浑身缠绕绷带,绷带下是蠕动的阴影;
更有人甚至已经脱离了纯粹的人类形态,更像是灵异规则的某种具现化————
他们数量最多,反应也最复杂。
有迷茫,有震惊,有狂喜,有怀疑,有恐惧,也有跃跃欲试的疯狂。
但无论如何,在杨间那覆盖性的鬼域接引和时光大河本身景象的震撼下,绝大多数驭鬼者此刻都暂时压下了其他心思,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高处、三目如神的「召唤者」。
真正的「万古集结」,于此达成!
来自遂古的先导概念体、远古的部落巫现与英雄、上古的诸子百家先贤、中古的英杰将士与三教九流、近现代未来的各式驭鬼者————
所有在【神秘复苏】世界这条污浊时光长河中,曾经或正在与「灵异」、「厉鬼」、「绝望」、「混乱」抗争的存在,他们的意志、力量、烙印,于此刻,在此地,被杨间以无上神通与决心,强行汇聚于一堂!
这是从未有过的景象,这是颠覆时空常理的局面!
而时光大河本身,因这史无前例的「万古集结」,终于被彻底激怒,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堪称「天怒」般的剧烈反扑!
「轰隆隆隆—!!!」
不再是浪涛声,而是整条大河「河床」都在震动的恐怖轰鸣!
那污浊的、承载著无尽历史负面与灵异污染的河水,仿佛拥有了集体意识,化作了暴怒的混沌巨兽,掀起了比之前狂暴十倍、百倍的「时间秽潮」!
巨浪滔天,不再是水的形态,而是由凝聚到极致的绝望、疯狂、痛苦、怨恨、诅咒、
扭曲规则混合而成的、粘稠如沥青、沉重如铅汞的负面洪流!
河中那些扭曲的影子发出了超越听觉极限的、直接撕扯灵魂的尖啸,它们不再满足于扑击河岸,而是开始疯狂地互相吞噬、融合,形成一个个更加庞大、更加畸形、更加不可名状的「聚合体」,带著毁灭一切的恶意,朝著河岸上那汇聚的「异数」们碾压而来!
整个被污染的时光系统,都本能地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股汇聚了所有时代「清道夫」、「反抗者」、「变数」的力量,一旦真正凝聚成型并开始行动,将对它造成根本性的、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于是,排斥与反扑达到了顶峰!
河水之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更加清晰、更加宏大、也更加残酷悲壮的「历史抗争倒影」。
远古先民在雷霆暴雨、黑暗笼罩的夜晚,围绕脆弱的篝火,以石矛、骨刀和血肉之躯,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阴影、扭曲怪物搏杀,不断有人被拖入黑暗,发出凄厉惨叫,但剩下的人依旧前仆后继——————
上古庄严祭坛,一位面容肃穆的大巫,在万众瞩目下,以自身生命和灵魂为祭品,沟通冥冥中更高层次的「秩序」或「规则」,试图为人鬼划界,为混乱定序。
他的身躯在璀璨而痛苦的光芒中逐渐化为光点消散,只留下一个逐渐稳固却代价惨重的「边界」虚影————
中古铁血战场,披甲士兵与混在敌方军阵中、面目狰狞非人的「妖兵鬼卒」惨烈厮杀。刀剑砍卷,血肉横飞,许多士兵即便被开膛破肚、肢体残缺,仍咆哮著将武器刺入敌人(或怪物)的身体,死后残魂不散,化为执念英魂,继续在战场上空徘徊征战————
近代都市阴暗小巷,一个穿著老旧风衣、脸色苍白的年轻驭鬼者,背靠湿滑墙壁,独自面对从地下古井中缓缓爬出的长发覆面女鬼。
他手中一盏锈迹斑斑的油灯明灭不定,脸上混合著恐惧、决绝与一丝对身后灯火人间的不舍————
未来都市废墟,残存的人类缩在能量即将耗尽的灵能护罩内,护罩外是漫山遍野、形态各异、潮水般涌来的灵异生物。
护罩光芒急剧闪烁,裂纹蔓延,护罩内的人们相拥在一起,父母捂住孩子的眼睛,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最后的温情————
这些倒影,是时光大河记录的、各个时代抗争者最真实、最惨烈的瞬间。
它们此刻被大河恶意地激发、放大,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切割著河岸上来自对应时代回应者的心灵!
强烈的共鸣与悲,冲击著每一个存在的意志!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压迫与恶意反扑之下,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或许是万古同心的意志共鸣太过强烈,或许是杨间接引之光对「抗争印记」的唤醒过于深入,时光大河那些被厚重污浊覆盖、压制的河床与部分水域,开始泛起星星点点、不同颜色、不同强度的「微光」!
那是————历代无数抗争者,在漫长岁月中,以自身力量、信念、牺牲,对抗灵异污染时,在时间线上留下的、极其微弱的「抗争印痕」或「文明余烬」!
远古先导所在处,河面深处泛起微弱的、近乎本源的玄黄底色,以及星星点点、顽强闪烁的金色火星。
时光河水泛起青黑、浊黄、苍白、血羽与骨白等驳杂却坚韧的色块。
无数光点明灭不定。
这些「微光」,单个而言,相对于整条大河的污浊黑暗,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此刻,在万古集结的共鸣下,它们被同时唤醒、激发!
星星点点,密密麻麻,从河底、从水深处顽强地透出光芒,甚至开始彼此呼应、连接、汇聚!
仿佛在无尽黑暗的河底,突然亮起了一片片、一条条由无数时代无数抗争者灵魂之火、信念之光汇聚而成的、微弱却悲壮不屈的「地下星河」!
虽然这「星河」的光芒依旧无法驱散河面的厚重污浊,但它确实存在!
它在闪烁,在流淌,在证明————
即便在这最彻底、最绝望的污染之下,文明的火种、抗争的意志、守护的信念,也从未真正熄灭过!
它们只是被掩埋,被压制,但从未消亡!
杨间接引万古、汇聚变量的行为,就像在一潭绝望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蕴含著无限可能与生机的「奇点」。
更像是在一幅被最黑暗颜料彻底覆盖、几乎看不到原本画面的画卷上,强行用无数支来自不同时代、蘸著鲜血、灵魂、信念与文明特质的画笔,重新开始涂抹、勾勒、覆盖!
污浊、黑暗、疯狂、绝望,依旧是这幅「时光画卷」无边无际的主色调与背景。
但在这令人室息的背景之上,远古的厚重、上古的璀璨、中古的铁血、近世的斑驳、
未来的诡谲————无数种代表著「抗争」与「文明」的「异色」,正在挣扎、闪耀、碰撞、
尝试融合!
过去与未来的光影在此疯狂交织,绝望与希望的气息激烈对撞,毁灭与新生的规则相互拉扯。
整条时光大河在这一段河岸附近,呈现出一种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极度混乱却又孕育著难以想像磅礴生机的「色彩大交响」!
时光大河的结构都在因此而在发生著极致的震颤与波动!
「不————不仅仅是线性影响————」
张洞望著这超越理解极限的瑰丽恐怖景象,声音艰涩,他竭力以「有序」神性去感知、解析。
「也不仅仅是过去在影响现在————是所有时代」的抗争印记与变量,在现在」这个被真君强行锚定、固定的时空节点上,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叠加」、共振」与干涉」!」
「真君他————打破了时间流的线性假象!他以自身为锚点,以这召唤仪式为杠杆,将这条时光长河在某一个横截面」上、所有时代的抗争变量」与文明异色」,都强行提取、凝聚、显化在了此处!这————这是在以无上伟力,局部重构这段时间」本身的属性与可能性!」
孟小董紧紧抱著几乎要崩溃的替死娃娃,俏脸苍白,声音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与忧虑。
「奇迹————但这代价————太大了。如此大规模、深层次地干涉整条时光长河,强行汇集万古因果,凝聚这般恐怖到足以让时空变色的变量————这背负的业力,牵扯的纠葛,要承受的来自整个污染系统的反噬————重到无法想像。真君他————真的能承受得住吗?这堤坝————真的能建成吗?」
仿佛就是为了回应她这最深切的忧虑一「咚!!!!!!!」
一声无法用任何世间声响比拟的、仿佛源自万物终结、一切逻辑崩坏、所有意义湮灭之处的恐怖闷响,从时光大河那遥不可见的最上游、最深邃的黑暗源头,轰然传来!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所有存在之「存在根基」的恶意震颤!
是「无」对「有」的憎恶,是「混乱」对「秩序」的抹杀意志!
那个被称为「全能无限超脱大天鬼」的污染源头,终于被这下游河段骤然亮起的、汇聚了万古变量的「异色星河」与「抗争交响」,彻底激怒了!
祂从与紫薇帝君的对峙中,朝这个「变数」的汇聚点,投来了一丝冰冷、漠然、却足以让诸天万界战栗的「注视」!
「轰隆隆隆—!!!!」
伴随著这声源头的震怒,下游那段原本在杨间规划中、代表著「灌江口时空堤坝」未来成型的、一直闪烁不定的宏伟堤坝虚影,骤然间剧烈无比的晃动、扭曲起来!
它时而清晰凝实得如同已经跨越时光建成,巍峨耸立于时光大河之上,分水鱼嘴精巧分流,飞沙堰排泄污秽,宝瓶口控制清流,散发出镇压万古的恢弘神光;
时而又模糊淡散得几乎要彻底崩碎、消失,仿佛只是一个即将被残酷现实碾碎的、脆弱不堪的幻梦泡影!
整个河岸所在的时空结构,开始产生肉眼可见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震颤与涟漪!
汇聚于此的万古回应者们,无论来自哪个时代,无论实力强弱,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大恐怖!
压力!
如山崩海啸、如星河倾覆、如整个被污染的时空系统倾尽全力、要将这个「异数」彻底碾碎抹除的、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
那条尚未开始建造,但在构想中足以分流万古污浊、重塑时光秩序的「异灵厉鬼复苏版本·超时空【都江堰】」,在其真正动工之前,便迎来了来自污染源头的、最直接、最暴烈的终极反扑!
杨间立于万古汇聚之中心,犹如一尊灿灿川主帝君矗立。
他额间鬼眼天目炽亮如烈日,直面那源自时光源头的恐怖注视。
银甲在无形的压力下猎猎作响,他却缓缓地、极其坚定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枪。
枪尖,直指那动荡不休、却代表唯一希望的堤坝虚影。
他的声音,平静却压过了时光的怒涛与万鬼的嘶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回应者的意识深处:「诸位—
」
「见证已毕,因果已连。」
「此刻,开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