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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元年,新朝肇启。
李嗣源登基践祚,大赦四海、革新朝局。
他亲历前朝覆灭之乱,深知李存勖败亡之弊,皆起于奢靡误国、伶宦乱政、猜忌功臣。
即位之初,他便大刀阔斧,一扫前朝积弊。
废奢靡、罢宴乐、轻徭薄赋、力行节俭。
尽数裁黜宫中恃宠乱政的伶人宦官,肃清宫内污浊风气。
朝堂用人,更是一改旧日乱象。
摒弃浮华虚佞之徒,破格提拔老成持重、务实肯干的文武官员。
短短时日,朝野风气焕然一新。
浑浊散去,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乱世余波渐渐平息。
对于前朝旧臣,李嗣源始终秉持宽和之态。
非但未曾清算旧党、追责过往,反而悉数保全众人官职俸禄。
尤其对王晨,更是礼遇尊崇,时常下诏召见,虚怀若谷,问询治国理政之方略。
每逢君臣奏对,王晨向来坦荡无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无论是州县吏治、民生漕运,还是边防军备、律法修订,皆据实进言,献上诸多中肯稳妥的治国之策。
李嗣源大多欣然采纳,推行朝野、惠及万民。
市井安稳,朝堂平和。
天下仿佛褪去了刀兵血色,再度回归岁月静好的安稳模样。
世人皆以为,新朝气象鼎盛,王朝更迭的风波,已然彻底落幕。
可唯有王晨心如明镜,看透了这片平静之下的汹涌暗流。
眼前的海晏河清,终究只是浮于表面的虚妄光景。
李嗣源虽是勤政爱民、体恤苍生的明君,却终究绕不开心底最大的桎梏。
他的皇位,始于兵戈、起于哗变、源于逼宫,得位终究不正。
这一桩先天缺憾,如同一根深埋心底的毒刺,日夜萦绕、难以拔除。
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忌惮兵权、忌惮功臣、忌惮朝野非议。
对于石敬瑭、符存审等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后唐宿将,他表面安抚重用、厚加恩赏,心底却始终防备深重、百般制衡,从未真正放下戒心。
而王晨,这位前朝第一功臣、昔日朝堂砥柱,境遇更是微妙至极。
他位列三公、官拜太子太师,名位尊崇、荣宠满身,看似是新朝极为倚重的元老重臣。
实则早已被彻底剥离权力中枢,远离朝政核心。
无权无职、无事可做,只是一个被高高架起、用以彰显帝王胸襟的朝堂吉祥物。
不仅如此,他府中动静、出行往来、一言一行,皆有暗中眼线紧盯。
看似自由闲散,实则步步受限、尽在监控之中。
看透了帝王心思、摸清了自身处境,王晨反倒彻底释然。
他无心争权、无意朝堂,索性顺势而为,安于清闲。
自此,他闭门谢繁、不问政事。
日日居于府邸,或临窗读书、挥毫写字,静览古今典籍;
或与张良、郭嘉一众旧友相聚,品茶论道、闲谈风月,纵论古今兴衰。
绝口不提朝堂权谋、兵事政局,安然做一名避世的新朝旧人。
这一日,天朗气清,风柔云淡。
张良孤身登门拜访,手中提着一坛封存多年的陈年佳酿。
庭院风轻,花木疏影。
张良看着院中闲适景致,含笑开口。
“主公,今日天公作美,风物正好。你我许久未曾对饮,不如小酌几杯,遣散闲愁?”
王晨闻言,淡淡颔首,欣然应允。
仆从随即在花园凉亭之中,布设几碟小菜、摆放酒盏。
二人相对落座,清风穿亭、花木飘香,举杯对饮、悠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