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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酒意微醺，冲淡了刻意维持的平静。

张良望着眼前淡然闲适、却难掩落寞的王晨，终究忍不住轻轻一叹。

他语声低沉，缓缓发问。

“主公，你……当真甘心如此？”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轻落下，却重重砸在席间。

王晨端着酒盏的手指，骤然微微一顿。

杯中美酒轻晃，涟漪微起，恰似他心底翻涌的波澜。

他如何听不懂张良的言外之意？

问的是他甘于闲散避世、虚挂空职，甘心数年功业付诸流水、自此蛰伏终老吗？

良久，他抬眸望向天边流云，神色淡然，轻声反问。

“纵然不甘，又能如何？”

语气平淡，却藏尽万般无奈。

张良闻言，微微前倾身形，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不甘。

“主公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智，难道就甘愿就此蛰伏府中、终老余生？”

“李嗣源虽算勤政明君，可比起先帝存勖，终究少了几分开疆拓土、容纳百川的气魄。”

“更何况，他这帝位终究得位不正，朝野暗藏非议，隐患未消……”

“子房！”

王晨陡然出声打断，语气骤然沉敛，带着几分少见的严厉。

“慎言！”

“如今已是新朝天下，世事更迭、乾坤已定。你我身为前朝旧臣，一言一行皆在旁人耳目之下。”

“这般言语，切勿再提，免得授人以柄、招惹祸端，累及自身与旁人。”

张良被厉声劝止，瞬间清醒，自知失言。

他讪讪垂首，收敛神色，默然不语。

亭中气氛，一时微凉。

片刻后，王晨缓缓松缓神色，语气重回平和淡然。

“我知晓你是为我抱不平，为昔日功业惋惜。”

“可世事起落、王朝兴衰，皆有定数。”

“过往种种，风起潮落，如今尘埃渐定，便让它随风散去即可。”

“天下历经数年战乱、几番动荡，方才换来此刻的安稳太平。”

“我身居高位、亲历沉浮，早已无心搅动风波、再起战乱。”

他抬手举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清冽，入喉微凉。

抬眸远眺天际残云，晚风拂动衣袂，眼底藏着诉不尽的落寞与释然。

“或许，这便是我的宿命。”

“来过、争过、辅过、看过，足矣。”

张良静静望着他，心中感慨万千、五味杂陈。

他深知，自家主公胸藏千秋、志存高远，半生布局、满腹抱负，从来不止于闲居府中、品茶度日。

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哪怕是这般逆天改命、纵横天下的奇人，终究逃不过时代浮沉、王朝更迭的宿命。

壮志未酬，终归沉寂。

一时间，凉亭之内再无言语。

两人对坐无言，默默斟酒、缓缓对饮。

夕阳余晖遍洒庭院，温柔落霞铺满青石。

两道孤寂的身影被落日拉长，静静伫立在繁华新朝的暮色之中。

新朝风月依旧，唯有旧人初心，早已随乱世烽烟，悄然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