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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献策之后,李昪彻夜未眠。
他坐在御案前,将王晨的每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千百遍。次日天光未亮,他便下旨,以南唐皇帝之名,一连颁下数道整顿吏治的法令。
朝堂之上,群臣议论纷纷。
有人赞,有人忧,有人暗自冷笑。可不管众人如何作想,这柄久悬不落的利剑,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王晨深知,吏治之弊,非一日所积,也绝非一道圣旨可以扫清。要动真章,就得先有抓手。
于是,一座名为考课院的官署,在金陵城应运而生。
院长一职,由他亲手举荐的张良出任。
张良领命之日,只向王晨拱手一礼:“主公信我,我便不负主公。”
考课院既立,天下的考核标准,便彻底换了一副面孔。
从前论官,先看出身,再看资历,熬够了年头便能升迁。如今却不一样了——考核所问,首重实绩,次重清廉。一州户口增减几何,赋税是否公允,断狱可曾平冤,流民有无安顿,桩桩件件,都要见真章。
那些只会吟风弄月、坐吃俸禄的官员,顿时现了原形。
法令写得明白:凡贪赃枉法、庸碌无为者,不论背后靠着哪家世家,攀着哪棵高枝,一律依律严惩。轻则贬官罢职,剥去官身,逐出宦海;重则抄没家产,押入大牢,按律问斩。
而政绩卓著、清廉自守的能吏,则不拘出身,破格拔擢,厚加赏赐。
这一纸考课令,便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浪头,先是悄悄在金陵城中荡开,旋即席卷了整个江淮官场。
多少年来,地方上的官员早已习惯了尸位素餐的日子。横征暴敛、中饱私囊者大有人在,上下其手、欺上瞒下者屡见不鲜。考课院的设立,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钢刀,让他们夜不能寐。
一时间,金陵城内暗流涌动。
各州县送来的求情书信,雪片般飞入朝中重臣的府邸。有人捧着金银珠宝登门行贿,有人抬着奇珍古玩暗中请托,甚至有人放出话来,要联合上书,参倒考课院。
可这一次,李昪是铁了心。
他顶住重重压力,面对满朝上下的汹汹非议,寸步不让。他亲自为考课院撑腰,明令任何官员不得阻挠查核,违者以抗旨论处。
有了天子撑腰,考课院行事便再无顾忌。
张良亲率属吏,分赴各州,翻查案卷,走访乡野。所到之处,不问情面,只问实绩。一桩桩积年贪案被翻出来,一个个污吏被摘印下狱。
与此同时,一批埋没在州县底层的清官能吏,也被一一寻了出来。
他们有的刚直不阿,得罪上官而被贬;有的两袖清风,只因无钱打点而沉沦。如今,皆得以重返朝堂,一展抱负。
短短数月之间,南唐官场,为之一清。
上行则下效,风气既正,民心便安。
王晨见吏治初见成效,又乘势向李昪献上第二策——精简中枢。
南唐承袭前朝旧制,衙门重叠,冗官堆积。一个名目,往往要设三五处机构;一件小事,常常要盖七八颗印。政令层层转递,事倍而功半。
王晨提议,裁撤重叠官署,淘汰闲置冗员。
那些只占编制、不干实事的官员,尽数清退;冗余的衙门,能并则并,能撤则撤。朝廷开支大减,财政为之一松;政令上传下达,也比从前顺畅了不知多少。
王晨又进第三策,请设直诉之制。
他在各州县设下检举木匣,仿古匦函之法。百姓若受官吏欺压,或觉冤屈难伸,不必层层递状,可径写诉状,投入木匣,直达朝廷。
这法子一开,地方官吏头顶的紧箍咒,便又收紧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