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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地方官员只手遮天,鱼肉乡里,百姓有冤也无处可诉。如今,一道木匣,便是一条通天之路。朝廷对地方州县的管束,骤然收紧。
数策并行,南唐的政治生态焕然一新。
起初,也并非没有人质疑。
朝中便有人私下嘀咕:王晨一介降客,初来乍到,便撺掇天子动这般大的干戈,只怕另有所图。更有人联名上书,说考课院手握生杀大权,恐有专擅之弊。
这些话,传到王晨耳中,他只付之一笑。
张良却替他着急:“主公,人言可畏。若由着这些流言蜚语坐大,恐于主公不利。”
王晨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子房,你我行的是公义,不是私利。今日所行,桩桩件件都摆在明处,经得起天下人检验。谣言止于智者,何必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待百姓亲眼见到实惠,孰真孰假,自有公论。”
果然,数月之后,百姓的讼状少了,田赋缴得顺了,被逼为盗的流民,也渐渐回乡复业。当初那些质疑声,便如潮水般,自行退了下去。
朝堂上下,再无人敢说王晨是沽名钓誉、别有所图。
苛捐杂税有所收敛,横征暴敛者收敛了手脚;百姓肩上的担子轻了,对朝廷的信赖,也一日胜过一日。
李昪看着境内日新月异的景象,对王晨愈发敬重。
宫中设宴,朝堂议政,他不止一次当众赞叹:“先生便是朕的管仲、乐毅!”金银锦缎、良田美宅,接连赏赐,送入王晨府中,几乎要堆满库房。
可这些身外之物,王晨看也不看。
他心中惦记的,从不是一人之荣华,而是整个江淮的国势,是整个华夏的将来。
他心里清楚,整顿吏治,不过是万里长征迈出的第一步。
吏治清了,方能理顺民生;民生安了,方能整训兵马;兵强马壮,方能挥师北上,驱逐鞑虏,收复中原故土。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辅佐李存勖时的光景。
那时,他初到乱世,胸中抱负未展,满身热血未凉。如今,他于暮年流落江南,却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燃起了斗志。
这一夜,王晨独坐书斋。
烛火摇摇晃晃,映着他微白的鬓发。他提笔,铺纸,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整军经武。
他召来郭嘉、韩信、项羽,围坐灯下,细细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
这一晚的灯火,一直燃到后半夜。
郭嘉指着案上的地图,指尖缓缓划过淮河一线:“主公请看,江淮富庶,兵马却多年疏于操练。若不能练成一支精兵,纵有雄图,亦难成事。”
韩信闻言,虎目一瞪:“奉孝此言差矣。兵贵精而不贵多。只要有良将统率,何愁练不出劲旅?”
项羽亦沉声道:“韩将军说得对。末将愿领一军,亲自操练,包管来日与契丹铁骑对阵,也不落下风。”
王晨听着众人各抒己见,眼中泛起一抹笑意。
他恍然记起,许多年前,在那座风雨飘摇的洛阳城中,也曾有过这样围炉夜话的夜晚。故人虽已渐次远去,可眼前这些肝胆相照的兄弟,依然还守在他身边。
“好。”他朗声道,“那就依众位所言。从明日起,先清点粮饷,再择地练兵。咱们一步一步,把路走出来。”
窗外,是金陵城的万家灯火;窗内,是一张徐徐铺展的宏伟蓝图。
江淮的风,正沿着长江,一路北上。
而他所要做的,便是借这阵风,把失去的,一样一样,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