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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德光死在开封这件事，传开得比他活着的时候还快。

他在龙椅上没坐满一年。草原上来的兵到了中原，一个个水土不服。营里又闹起病来，先是几个人上吐下泻。过了几天，整营整营地倒下。他也躲不过去，从躺下到咽气，前后三天。

他一死，北边就乱了。几位宗室都想坐上那把椅子，谁也不肯让。草原上来的兵开始往回收，一路撤，一路争。争到这个份上，谁也没空管南边。

中原这边，是另一番景象。

消息从城里传到乡下，从渡口传到驿站。有人把门板拍得直响，有人在街上摆开酒坛。

那些被契丹兵烧过房子的村子，朝北边看了一眼，回头就把锄头扛起来。原先躲进深山的各路人马，趁这个空当，打得更凶。

契丹兵往北撤的时候，路过村子格外小心。老百姓早被抢怕了，看见马队就关门，把牲口牵进地窖。宁可自已饿上两天，也不开。有的地方撤得急，车上的粮都扔在了路边，没人去捡。

最惹眼的一支，在太原。

刘知远，原是后晋的河东节度使。后晋亡的那阵子，别的军头都往开封赶，抢着给新皇帝磕头。他偏不去。他把兵带回太原。城门一关，城外的粮全收进城，城里的仓贴上封条。不投降，也不声张。

他打的旗号是“复兴后晋”。旗号这东西好用。流民往太原去，溃兵也往太原去。他收人，收粮，收马，进来一个记一笔。

耶律德光这么一死，等于把门给他推开了。

刘知远没犹豫。他在太原称帝，国号“汉”。檄文当天发出去，一路往南贴。檄文上写得最响的是两个字，驱逐。被契丹人压了这些年的百姓，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响应来得很快。河北来了人，关中也来了人，河南那边一下子来了两拨。有乡绅带着乡勇来的，也有旧军官带着旧部来的。几个月下来，他手里的兵滚到了十几万。

人一多，粮就不够。刘知远把太原城里几座大仓清了个底，又派人往河北去筹。筹粮的文书写得客气，只用了两个字，从权。什么叫从权，底下跑腿的人心里都有数。

他的兵进城不抢粮铺，也不进民宅。有一回，一个兵抢了百姓一只鸡，被他当街斩了。这事传得比檄文还快。逃难的人听了，掉头就往太原走。

他从太原出发，一个州一个州往南收。契丹留在各地的守军不多，人心也不在那头。有的城听说大军到了，门自已就开。有的守将干脆把旗换掉，换得比换衣裳还快。

相州有个县，契丹派去的令长上任才两个月。听说太原的兵过了河，他连夜把官印挂在县衙的梁上，自已骑马跑了。第二天清早，县里的几位老人开了城门，把刘知远的旗挂了上去。

辽国那头正在争位，顾不上下头。只能眼看着太原这面旗，一州一州地往南压。

不到半年，黄河以北大半归了他。他的眼睛，慢慢转到了开封。

这些事，郭嘉是从盐商那儿听来的。他把话一句句记在心里，一路快马回了庄园。

那天下午，竹林里坐着几个人。陶壶摆在石桌上，壶嘴还冒着气。郭嘉把北边的事一口气说到尾，中间没人插话。说完，院子里静了一阵。

王晨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

“消息靠得住吗？”

“走了三拨人。”郭嘉说，“说的都一样。”

王晨没再问。

那一夜，他屋里的灯亮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人叫齐了。张良、郭嘉、韩信、项羽都到了竹林。石桌上摊开一张舆图，四个角用石子压着。

王晨开门见山。

“刘知远起来了，中原大乱。”他说，“这个时机，我等了很多年。我打算这两天就动身，去太原，见一见这位刘知远。”

韩信先皱了眉。

“主公，太原那位手里有十几万兵。”他说，“我们满打满算几十个人过去，算什么名目？”

项羽这才开口。他问，庄园怎么办。

“封着。”王晨说，“留两个人看。”

“后山那些东西呢。”

“不用带。”王晨说，“填了就行。”

张良说得慢。

“刘知远这个人，野心不小。”他说，“他嘴上打的是复兴后晋的旗。旗子底下那一层，是他自已的心思。我们这样送上门去，万一……”

王晨摆了摆手。

“不要紧。”他说，“刘知远眼下正缺人手，我在他那里，是有用的。我以天策上将、楚王的名义去投，他必定以上宾待我。往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韩信还想说什么。王晨看了他一眼，韩信就把话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