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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没亮,符彦卿就派了车来接。
车帘是青的,车厢上没有徽记。
张良在门口看了一眼,说这是私车,不是朝里派的。
王晨嗯了一声,把那只装蜀锦的匣子留在屋里,只带了一卷纸,那卷纸是他昨夜自已列的。
车从城南绕到皇城西角,走的是侧门。
符彦卿已经在门里等着,穿的是朝服,腰上挂着刀。
他朝王晨点了下头,抬手往正殿的方向指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在前面带路。
殿前的台阶很长,王晨数到二十几级就不数了。
符彦卿走在他半步之前,到了殿门口停下。
“臣在阶下等。”他说。
王晨一个人进了殿。
殿里没点几盏灯,天光从高处的窗格落下来,把地上一块照得发白。
两侧站着七八个臣子,穿的都是深色袍子,没人出声。
刘知远坐在上头。
他五十上下,个子高,坐在那里腰背是直的,眼皮抬起来看人的时候,那目光直着过来,不像在看一个客人。
王晨在阶前三步站住,躬身要拜。
刘知远已经站起来了。
他从御座上下来,走得比一般帝王快,几步就到了跟前,一手把王晨扶住,另一只手已经握了上来,那只手的虎口上有一层厚茧,攥着的时候很有力气。
王晨心里记了一笔。这是拿过刀的手。
“久仰。”刘知远笑出了声,“楚王的名声,朕在太原听了这些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草民王晨,参见陛下。”王晨把手抽回来,退半步,行了个礼,“陛下这一声楚王,草民不敢当。草民如今连一寸封地都没有,一介山野村夫罢了。”
刘知远摆摆手,说先生太谦。
他拉着王晨往里走,一路说,当年你在后唐,先辅佐庄宗,后辅佐明宗,南边平了吴,北边把契丹挡回去,这些事朕都听人讲过。
朕仰慕你,不是一天两天。
“楚王肯来太原,是朕的运气,也是天下的运气。”他说着,把王晨按到客座的首位。
宫女端上茶来。
王晨接过茶,并不急着喝,先看了看这座殿,殿西壁挂着一张牛皮舆图,边角磨得起了毛,图上用朱笔圈了几处,都在黄河以北。
落座之后,刘知远收了笑。
“契丹人占了中原,朕起兵,是替天下人出这口气。”他说,“这口气出到一半,朕自已清楚,力有不逮。先生是当世奇才,肯不肯助朕一手。”
“陛下起兵抗辽,是顺人心的。”王晨把茶杯放下,“草民不才,愿效犬马。只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王晨抬起眼。“陛下要平天下,眼下最急的,不是南下开封。”
殿里静下来。两侧站着的那几个人,有人换了个站姿。刘知远脸上还留着笑,眼睛里那点笑意退了下去。
“那依先生看,该当如何。”
“先把自已脚下这块地方收拾干净。”
王晨说得不快。辽国内乱,乱的是上头那个位子,底下的兵没散。
耶律德光带下来的那些人,如今还扎在黄河两岸的州县里,一营一营地驻着,建制全在。
太原先动,眼睛盯着开封,身后这几个州随时能把粮道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