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辽国一旦缓过手,从北边压下来,再碰上一支从南边回头的兵,太原这十几万人,连退路都没有。”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刘知远的脸色。
刘知远没马上答话,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把杯子搁回原处。那一声轻响在殿里听得见。
“依先生的意思,是先扫河北。”
“河北、河东,一处一处清。清干净了,把粮仓攥到自已手里,兵也练满了,再谈南下。”王晨说,“同时派使者往南走一趟。南唐、后蜀、吴越,哪怕只是彼此通个气,辽国南顾的时候也要多分一层心。”
“要多久。”
“两年。”
“两年之后,辽国就弱了?”刘知远问。
“不会弱。”王晨说,“可那时候,我们有粮了。”
刘知远抬手在御座的扶手上敲了一下,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殿外的日影挪了半寸,王晨端着茶杯,杯壁上的热透过瓷传到掌心,一点点凉下去。
“苏相,你说。”刘知远忽然开口。
站在御座下首的是个紫袍文士,年纪在四十上下,脸瘦,胡子修得很整齐。
苏逢吉上前半步,朝王晨拱了拱手。
那个拱手只到胸口,很浅。
“楚王这番话,说得稳。”他说,“臣以为,稳得不是时候。”说完转过身,对着御座。
“辽国眼下什么光景,诸将都清楚。耶律德光一死,上头的几个王爷为了那个位子打得头破血流,谁还顾得上南边。这是天给的时机。我军才拉起来不久,士气还没泄,正该一鼓作气往南推。”
“拖上一年半载,等辽国新君把位子坐稳,把兵重新拢起来,那时候再打,代价就不是今天这个数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至于联络南唐、后蜀、吴越。”他笑了一下,“这几位主儿,哪一个肯与人结盟。楚王在南唐待过几年,比臣更清楚那边的情形。”
这话说得很轻,落在殿里却不轻。两侧有人低头笑了,还有人跟着应了一声,说苏相这话在理。
王晨没有争。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蒙顶,热气一直冲到鼻腔里,他没尝出味道。刘知远点了头。
“苏相说的,也在理。”他说,“此事关系重大,朕再想想。先生先在太原住下,一应供给朕让人安排。”话到这里,这场召见就算完了。
王晨起身告退。走到殿门口,他听见身后几个人在低声说话,说的是河北的粮,说几时能动兵。
出殿时日头已经偏西。符彦卿还站在阶下那块砖上,一脚踩在殿檐的影子里。看见他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走,回去喝酒。
两人往宫外走,谁都没开口。到了宫门,符彦卿往东边去了,说晚上在府里等他喝酒。王晨往西走,过了两条街忽然停下。
“符兄,太原的粮,能撑几个月?”
符彦卿愣了一下,脚步也停了。他往四下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撑不到明年开春。”
王晨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天色一寸寸暗下来,街边的铺子开始上门板。
他把今天这一场在心里过了一遍。
茶是热的,话也是客气的,可那句“朕再想想”,等于什么也没说,刘知远要的不是一个主意。
他要满朝都看见,天下有名的人来投了他,南下要粮,粮不够,就得从百姓手里抠,抠出来的这一笔早晚要记在账上。
走到车边,他才开口。“郭嘉昨天那句话,我想了一夜。”
张良在旁边问,哪一句。
“他说我这一趟,是来给人做招牌的。”
张良没接这个话。他把车帘的绳子解开,绕了两圈才打了个结。
“招牌也做了。”王晨掀开车帘,“挂上去,往后才有人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