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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大同城,虽不似夜晚那般甲兵林立、寂静森严,也仍然高墙巍峨、雄伟肃穆。叶承瑾深深地凝望着城墙之上那道让他刻骨铭心的身影,心中翻涌的不舍与酸楚,便如潮水般轰然将他淹没。朔风卷起烟尘迷了双眼,他不敢再多停留,怕一回头便会没了离开的决心。
昨夜月夕寻他,告诉他她要前往应天的决定,叶承瑾一时不知该是遗憾还是庆幸。遗憾的是他还没有确定她的心意,便要与她分开,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庆幸的是他不用再犹豫月夕该当以何种身份出现在贺兰山。这些日子,他心头一直萦绕着六哥的话。月夕既是他心仪之人,他便应该珍之重之,为她考虑周详,不该给她带去半分轻慢。
如今月夕去往应天,正好解了他的两难境地。即使心中再是不舍,叶承瑾也知道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他必须要回去一趟贺兰山,除了彻底解决陈紫珠的问题,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哥哥嫂嫂问个清楚。只有做到这般,他才有资格向她坦露心意,与她定下两心契约;也才有可能无论她往后有着怎样的身份都能名正言顺地陪在她的身边。
大同城头,月夕静静伫立,定定地望向关外那茫茫的荒原和起伏的远山。长风卷起青丝,把她的目光遮挡了片刻,她轻轻地挥手拂开,抬眼望去,却已然见不到叶承瑾踽踽渐远,消融在长路烟尘里的孤寂身影。月夕心中一股酸涩涌上喉头,让她难受的差点呕吐了起来。
冷铮识趣地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昨日,当他亲耳听到月夕承诺与他一同前往应天之时,他心下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的。想到殿下的那封密函,如今可以不用任何手段便能轻易地完成使命,冷铮对着叶承瑾萧瑟的背影竟然升起了一丝丝的同情。
冷铮的同情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缓步走到月夕的跟前,轻声说道:“姑娘,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出发吧!”
一辆方正敦硕、雍容肃穆的马车踏着风雪出了城来。车身阔大修长,轴距倍逾常车,通体取自江南百年硬楠木为骨架,木质坚密细腻,精工打磨后莹润似玉,泛着温润暗金的光泽。车厢下缘环绕鎏金铜束腰,箍紧全车构架,既固车身、车行不晃,又添雍容威仪,贵态十足。车底底盘以多层实木叠合铆接,铜钉密固,构架厚重扎实,稳如平地。
车厢宏阔宽敞,可供数人安坐舒展,毫无局促。车厢两侧设制式长窗,方格棂条规整雅致;窗悬双层帷幔,外层绯红云锦织暗金缠枝莲纹,经纬细密端庄,内层衬素色轻纱,垂落规整,无风自显贵姿。地面铺着整块厚质楠木底板,精工打磨平滑无痕,上覆暗纹云锦地毯,绒质细密柔软,踏之无声,温润妥帖。
厢轿正中设一套制式便携坐具,主位为整块紫檀精制宝座,木色沉紫温润,肌理细腻,无繁复雕镂,仅扶手边缘浅刻流云隐纹,古朴雅致。座上铺藏青暗纹锦缎软垫,绵软厚实,久坐不累。宝座两侧对称置两对小巧花几,造型规整简约,线条利落,用料考究,几面光洁如镜。
左几置一只素面官窑白瓷茶盏与锡制小茶罐,清雅素净;右几陈设一方端溪小砚与素面竹制书册,文雅自持。厢内四角暗藏镂空木格,内置沉香小块,烟气细密悠长,满室清冽暗香,不浓不艳,静雅安神。全车陈设无奢靡堆砌,一文一器、一香一席皆显世家重臣的沉稳涵养与顶级尊荣。
苗苗也算得是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马车。她慢慢从震撼中缓了过来,仍然忍不住地问道:“姑娘,冷侍卫从何处寻得这般奢华的马车来?”
月夕默默地望向窗外,目光深远,她并没有回答苗苗,但心中已然猜到答案。
马车后数十骑精锐扈从紧随其后,人马沉静肃然,气场凌冽。冷铮勒马走在前面,漫天碎雪霰粒随风漫卷,扑面刺骨,打得人脸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分毫寒凉,眉目沉定,心神澄澈。长达五载的任务,至此终于尘埃落定,积压已久的沉重心绪尽数散去,胸中块垒消融,只剩一身坦荡轻松、通体疏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