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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闲话,终是到了叶府正堂。
堂屋方正开阔,四壁素净无华。正中墙面高悬一方栗褐木匾,泥金书写“清忠世守”四个大字。匾额下方靠墙横置一张榆木翘头案,案上安放一盏铜熏炉。翘头案前方设一张素木方桌,桌子两侧分列一把素木太师椅。
此刻椅子上正端坐着两人,左侧男子年近五旬,两鬓染上霜白,面上刻着经年戍边的风霜褶皱。右侧坐着的妇人,四十二三年岁,身着藏青直领对襟长袄,面料温润、隐有暗纹,内里一层深红衣料衬在襟间。妇人乌发挽作素雅发髻,并无满头珠翠,只一支素簪固定,寥寥饰物,愈显沉静,眉目中平和温润,既有世家夫人的端庄,又藏一份能担诸事、体恤旁人的柔和,一望便知是心性宽厚、堪掌家事之人。
叶承瑾见着二人,紧步上前,双膝脆地,叩首大拜道:“大哥大嫂,小七回来了!”言中之意,这二人正是贺兰叶家如今的家主、叶家兄弟中的老大叶承恩及其夫人谢泠芬。
座上两人见叶承瑾行径,眼下俱皆露出一丝心疼。叶承恩正欲起身,却被谢夫人一个眼神给制止了下来。只见她板着一张脸,故作冷声地说道:“就算是北平离贺兰山路途遥远,也该是早就到了。哼哼除夕都过去三日了,小七,你这一路上到底在耽搁什么?”
这一路的谋划遭遇,自是非一两句话能够说清。叶承瑾心知大嫂嘴上诘问,实是关心,心中涌上一股感动,目中含泪,抬眼看着谢夫人,有些哽咽,说道:“大嫂,小七想你了!”
叶家祠堂中,烛火明灭,角落里一尊香炉,余烬浅浅。
叶家儿郞按长幼次序立于两侧,叶承瑾屈膝跪于蒲团之上,腰背端平,双手收拢于胸前,朝着上首的两座牌位四叩拜礼。那两尊牌位上分别刻着“显考叶公讳靖霆府君之神位”及“显妣叶门马氏惠英之神位”,正是叶承瑾父母之牌位。
叶承恩看着幼弟,怜惜地扶了起来,说道:“小七,燕王妃传了信来,年后你就去护卫指挥史司任职,这段时间就多在家陪陪你大嫂,等任职之后,又不得时间回家来了。”
叶家老二叶承志、老四叶承煜俱在军中任职,常年难得归家;老六叶承皓如今又任大同卫镇抚,公务羁身,势难自主。若叶承瑾再任职于北平府护卫指挥史司,恐也是难卜归期了。
今朝年节,仅老三叶承勉和老五叶承烨按时归家赶上除夕。兄弟七人,现下立于这祠堂之中的,仅叶承恩、叶承勉、叶承烨及叶承瑾四人而已。
谢泠芬携一众女眷候于庭中。叶峙安伴在母亲身侧,等得心痒难瘙,忍不住说道:“娘亲,小七叔给祖父祖母磕个头,怎地要这么久,我进去看看?”
谢泠芬一个爆栗敲在他的额头上,佯作生气道:“祠堂也是你能捣乱的地方?小心你父亲收拾你!”
叶峙安瞥了瞥嘴,反驳道:“我哪里是捣乱,我可是贺兰叶家嫡系长房长孙,去祠堂给祖父祖母磕个头还不是应该的?!”他正欲拔腿往前凑,还没等谢泠芬拉住他,便听得祠堂里面一声暴怒传出,“你说什么?!”
叶峙安吓得脚步退了回来,回头看了眼母亲,正看到谢泠芬眼中的讶异,心中一动,踮起脚尖就朝祠堂的耳门溜去。这一回,谢泠芬和一众女眷却都如眼瞎了般,佯装未见,再也没人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