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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她的声音陡然变了。

那不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该有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滚烫的，带着血腥气的燥！！！

“可是你们记着！”

“你们今日杀的不是高氏！”

“你们杀的是你们自己！”

“高家替你们做了二十年的事，二十年后，你们把高家满门屠尽，连一个六岁的孩子都不留！”

“那么再过二十年呢？”

“再过二十年，你们中间，谁会来坐今夜高家坐的位置？！”

“啊？！”

“你们今日抬举谁，谁就是新贵！你们今日舍弃谁，谁就该死！”

“你们说这是规矩！”

“好一个规矩！”

“因为一个叫张楚的那个年轻人，也是因为你们所定下的计划！”

“不过，老婆子不恨那个年轻人，老婆子听说过他，他在为百姓做事，老婆子心里清楚，他一直在帮着百姓。”

“高氏做的这些事，确实是诛九族都够了，可是，不该只是我们高氏一族！！！还得有你们这些望姓！！！”

“现在，老婆子只盼着，想着，张楚也能把你们给拉下来，拉下来！！！”

“到时候，咱要看一看，究竟是谁更难受！！！”

“我们高氏，二十年的时间发展到了现在，现在用命来填这二十年之间的跋扈和嚣张，和来偿还忘记了耕地，忘记了读书，忘记了百姓的祖训！”

“什么世族，什么望姓，今日你们能杀我们，血流成河。”

“他日，张楚就能杀你们望姓，易如反掌！！！”

咔嚓.........

声音落下，门外，一声惊雷炸开。

房间内一片惨白。

而门口，则是站着一堆黑影。

.............

祠堂里，那个六岁的小姑娘，到最后也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阿娘的手，忽然松开了。

她抬起头，想问阿娘。

可她看见的，是阿娘的脸。

那张脸上，最后留下的表情，不是恐惧。

是恨。

小姑娘不懂什么是恨。

她只是本能地，张开了嘴。

她想哭。

她想喊阿娘。

可是那声音，还没有出来，就断了。

.............

天，快亮了。

崔永修走出高氏府邸的时候，脚步有些沉。

不是累。

是他的靴子上，沾了些东西。

黏的。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

东边的天际，已经泛出了一种很淡的、青白色的光。

宵禁快结束了。

再过不久，洛阳城的坊门就会打开，街上就会有卖胡饼的，挑水的，赶早市的。

很热闹。

他们会走过这条街。

他们会看见高氏的大门。

但是他们永远不知道，这个院子里在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

崔永修抬起头，望向西边。

西边，是潼关。

潼关再往西，是长安。

而此刻，在长安到洛阳的那条官道上，两千具装铁骑，正在疾驰。

马蹄声，像闷雷。

那声音，从西边滚过来，一寸一寸地，压向洛阳城。

崔永修忽然觉得，那个老太太最后说的话，有些刺耳。

张楚.........

呵.........

他突然笑了，摇摇头。

世族门阀的力量，他一无所知。

张楚？

在千年世家面前，算什么？

今日，是给他脸，送给他一个‘畏罪满门自裁’的洛阳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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