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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龙宫的琉璃瓦还缀着未散的粼粼波光,乳白的珊瑚柱撑着穹顶,原本该流转着莹润光华的神殿,此刻却被一股带着枯朽气的黑影缠得发沉。生命之神的神使浮在殿中六丈开外,身披的灰绿长袍织着类似苔藓的纹路,指尖垂着几缕会动的枯藤,所过之处,地上铺的贝壳地砖簌簌往下掉着白霜似的碎屑——那是生命力被抽离的迹象。
林默横在小白龙身前,手中的龙泉剑刚脱鞘,剑身上还凝着龙宫带上来的海水,每一滴坠在地上,都滋滋地烧出细小的坑洞。他能感觉到这神使的邪性,不是普通的阴邪,是专啃活物根基的阴毒,连龙宫的水泽都镇不住。
“你护着龙宫的鳞族,我拆他的枯藤根。”小白龙的声音从身后撞过来,带着惯有的脆亮,却混着龙吟的震颤。话音刚落,他周身已经炸起银蓝色的电光,龙角的虚影在他头顶浮出来,半边衣袖已经化成了覆着细鳞的龙臂,甩手就是一道水雷,直直砸向神使后腰垂着的那束黑藤——那是神使汲取生命力的媒介。
神使怪笑一声,声音像烂木头被掰断,两只枯骨似的手一挥,四周突然窜出数十条粗如儿臂的藤曼,藤曼尖上开着血红色的花,花芯里全是细碎的牙。一边是藤曼甩着尖牙咬向小白龙,一边又有更多细如发丝的藤悄摸摸绕向林默,试图往他经脉里钻。
林默脚尖点地,踩着琉璃柱倒掠出去,龙泉剑挽了个剑花,剑身上突然燃起金红色的火——那是他惯常引的南明离火,专烧这类阴邪寄生的东西。剑刃扫过之处,藤曼当即被烧得蜷成黑团,焦糊味还没散开,他已经欺身近前,剑脊直直拍向神使的心口,可那里空落落的,神使的身体本来就像个装藤曼的壳,一击即散,散成的灰又马上聚成新的藤条,反过来缠他的手腕。
“别碰他的灰!”小白龙的喊声刚到,他已经化龙形撞了过来,半人半龙的身子裹着巨浪,把那些灰藤全撞得倒飞出去。他头顶的龙角亮得刺眼,张口就喷出一口极寒的龙珠水,那水遇物就结冻,当场把神使大半的藤曼冻成了冰柱。可还没等他俩喘口气,冰柱里突然爆出更密的黑藤,顺着冰面飞快爬动,神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裹过来:“渺小的凡人与孽龙,也敢挡生命的归处?这四海的精气,本就是神主的养分——”
养分两个字刚落,林默突然攥紧了剑,他看见神使袍角下露出来的脚踝,那里没有枯藤,只有一块小小的青色印记,是生命之神刻的神契。他猛地把剑往地上一插,离火顺着地砖的缝隙往神使脚边烧,另一只手摸出怀里龙王刚塞给他的定海珠,朝着那印记就砸了过去:“小白龙,炸他的神契!”
小白龙瞬间就懂了,龙尾甩得风声呼啸,整条龙形彻底展开,银蓝的雷电网瞬间罩住了整个神殿,雷点劈在神使的藤曼上,炸得碎渣乱飞。林默踩着雷点纵身而起,龙泉剑借着离火与雷霆的劲儿,直直刺进神使袍角的青色印记里。
一声刺耳的惨叫震得龙宫穹顶往下掉碎玉,那些疯长的藤曼瞬间失了力气,软塌塌地垂在地上,很快化成了一滩泥水。神使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一件灰绿的袍子,飘了两下就烧成了灰。
神殿里的波光慢慢回来了,地上被抽走生机的贝壳地砖,又重新泛出珍珠似的光。小白龙化回人形,头发上还沾着点焦黑的碎屑,冲林默挑了挑眉:“行啊林默,居然找着他要害了。”
林默把剑收回去,剑身上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亮晶晶的海水珠往下滚,他扯了扯被藤曼勾破的衣袖,笑了声:“彼此彼此,你那雷,再晚来半息,我手腕就得被钻穿了。”
不远处的珊瑚柱后,偷偷探脑袋的虾兵蟹将们,见他俩赢了,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把原本紧张的龙宫神殿,又染回了往日热热闹闹的气儿。
海底龙宫的怪物们不是“冒”出来,而是像腐烂的海泥里挤出的脓包,顺着宫殿朱红的廊柱根脚、白玉阶石的裂缝,一寸寸“涌”了出来——
最先动的是廊下悬着的蚌精,两片壳本来合得像扇紧闭的门,突然“咔哒”一声崩开半寸,嫩黄的肉茎像活蛇似的从缝里钻出来,尖头上的眼点还蒙着层浑浊的膜,就急急往阶石的方向探,黏腥的汁水拖在身后,在玉面上划出一道又一道亮得恶心的印子。
跟着是阶缝里钻出来的虾兵,铁壳子上还挂着龙宫梁上掉的霉绿碎瓦,它们不是走,是把腰弓成绷紧的弓,尾部一弹一弹往半空窜,螯钳举在头顶,指节“咯吱咯吱”碾得发响,刚落地就把螯尖往石缝里扎,像是要把这白玉地扒下一层皮来。
更深处的龙宫大殿里,传出来“咕嘟咕嘟”的闷响,像锅烧滚的坏水,接着就见黑影从殿门的帘幕底下往外渗——是那些长着软须的海怪,没有脚,身子像团泡发的烂海带,拖着满肚子晃荡的脏器,须子扒着门槛、扒着柱石,把整个身子一寸寸往外拽,所过之处,地上的贝壳地毯被须子上的倒钩勾得稀烂,碎壳混着黑泥滚了一地。
最瘆人的是梁上挂着的那些鱼怪,本来直挺挺钉在梁上像串死鱼,突然尾巴尖猛地一甩,整排都从梁上倒栽下来,鳞片撞在石阶上溅起一片腥水,它们却像没骨头似的,在水里打了个旋就扭过身子,嘴巴张成个黑洞,一排排细牙磨得“嘶嘶”响,跟着那些软须怪的后影,一点一点往龙宫门外挪,尾鳍扫过地面时,连石缝里的海草都被扯得根须全无。
没有一个是“跳出来”“跑出来”的,全像是从这龙宫的骨头缝里浸出来的腐物,慢腾腾却又停不下来,每一下挪动都带着海水泡久了的霉烂劲儿,把原本该是晶莹的龙宫,蹭得满是洗不掉的黏腻与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