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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龙先前因鏖战兽人们而微乱的银白鳞羽还沾着几点草屑,立在青石台上时先轻轻抖了抖脖颈,细碎的金辉从鳞缝里簌簌落下来——那是他龙角上未散的微光。
他本是半垂着眸看台下欢呼的族人,听见族长念到他的名字时,才缓缓抬眼,长睫扫过眼尾未干的一点汗渍,随即抬了右爪。腕间的银铃随着动作轻晃,叮铃声里,他却没急着接表彰的锦缎,反而先偏头,用鼻尖蹭了蹭爪边刚才为护族人挡兽人棍棒而刮花的鳞甲,动作轻得像怕碰疼自己,又随即释怀似的晃了晃尾巴尖。
待长老将刻着“勇毅”的木牌递到他面前,他才微微屈膝伏了伏身,龙头低到刚好能让木牌挂在角根的高度,颈间的软鳞随着这个动作漾开浅波。挂好后他直起身,特意转了转脑袋让木牌对着台下,龙瞳里映着众人的笑脸,耳尖的细鳞微微发烫,却还是抬爪对着人群拱了拱,爪尖无意间带出的一点龙气,把脚边的小花吹得晃了晃,他又忙收了收动作,耳尖红得更明显,只假装淡定地甩了甩尾巴,把身后沾的草屑扫落。
早朝的描写,可从重门深启的肃穆、仪仗陈设的冰冷、百官步履的沉滞,以及天子临朝时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感入手,于细节里见氛围——
天色还浸在墨蓝里,大明宫的丹凤门已悄无声息地洞开半扇。持烛的羽林军立在门洞两侧,烛火被晨风吹得颤巍巍,光舌舔着汉白玉阶石,浮起一层冷白的霜。远远便闻见玉珂撞击的清响,杂着朝服摩擦的窸窣,三品以上的官员捧着笏板,沿着御道缓缓向北,靴底碾过落了夜露的青石板,连咳嗽都压在喉咙里,只敢用袖角遮一遮。
待走到宣政门外,铜壶滴漏正敲过五更。阙楼上的卫卒喝声“入班”,百官便依着品级列成两溜,绯色、青色、白色的朝服在晓光里层层叠叠,像被霜打透的旧锦。没人敢乱动,只眼角的余光偷偷扫过殿阶下的铜鹤香炉,已有轻烟袅袅地漫出来,混着殿角铜铃的叮铃声,把空气浸得又僵又冷。
忽然听得殿内一声传呼:“陛下临朝——”
两扇橡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龙涎香的热气裹着殿内的烛火涌出来,撞在人脸上。天子的兖冕垂着十二旒玉珠,在御座上坐得笔直,玉珠遮挡了神情,只闻得一声淡而沉的“平身”,阶下便齐齐响起笏板碰袖的轻响,紧接着是丞相出班奏事的声音,落在空阔的殿宇里,荡开细细的回音。
风从殿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百官腰间的金鱼袋微微晃荡,没人敢抬头,只盯着脚下的方砖,听着那奏报声、应答声,和着殿外偶尔掠过的鸦鸣,只觉得这早朝的辰光,比阶前那座刻满了祥云的石础,还要沉,还要静。
小白龙化作白衣少年,素衣胜雪,腰束银纹带,发间仅簪一支白玉簪,步步踏入皇宫时,连廊下的风都似轻了几分。
只见朱红宫墙蜿蜒如游龙,檐角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鎏金的光,飞檐上的瑞兽栩栩如生,似要随云气腾起。汉白玉阶延伸至太和殿,栏板上雕刻的盘龙戏珠纹路细腻,水珠仿若要从石间滚落。两侧侍卫甲胄鲜明,枪戟如林,却无人敢出声惊扰——那少年身姿清挺,眉目间自带江海山川的开阔,行至殿门前时,垂眸抬手,衣袂拂过石阶,竟似带着淡淡的水雾气。
殿内更是金碧辉煌,金砖铺地映得梁柱上的盘金龙愈发炫目,九龙宝顶悬下的明珠垂着流苏,龙椅旁的仙鹤炉飘出袅袅香烟。他缓步立于金砖之上,抬眼时,眼底似藏着星辰与波涛,满殿的威仪仿佛都成了他身后的背景,不过是深海旧景里,曾见过无数次的云垂浪涌罢了。
林默的指尖还沾着刚拭去剑鞘的微凉,目光落在小白龙滴水的鳞甲上时,先屈指叩了叩它颈侧那片沾了泥的银鳞——不是重手,是像拍过并肩作战的同伴那样,带着点爽利的力道。
不等小白龙甩尾抖掉鬃毛上的雨珠,他已从袖里摸出war的干布,劈手塞进它凑过来的嘴边,另一只手顺着它脊背上被乱棘刮翘的龙鳞往下顺,指腹刻意放慢了力道,把翻起的鳞一片一片压回平顺的位置。末了忽然笑,指节弹了弹它额角那点刚凝出来的、象征战功的金纹,声音比洞外刚停的雨还亮:“可以啊,翻江搅海的时候没见你躲,比天上那些怕湿了翎毛的神仙靠谱多了。”
小白龙高兴得要摆尾扫塌半块岩石,林默又伸手按住它的龙头,掌心裹着布擦过它最宝贝的、刻着龙纹的爪尖,语气是少见的实打实的赞许:“那妖蚌的硬壳,换谁都得耗半柱香,你一尾就抽碎了。晚上给你留整只的炙银鱼,加三倍蜜酱。”
话刚落音,他忽然解了自己腰间那枚温凉的龙纹玉佩,直接系在了小白龙颈下的鳞缝里——那是玉帝赐的、能驱百邪的物件,平时他连碰都不让人碰。系完又拍了拍玉佩,抬头时眼尾都带着光:“走,跟我回天庭领赏,就说打头阵的是我家小白龙。”
小白龙周身的银白鳞甲失了往日光泽,垂着龙首晃了晃,长睫沾着点不知是雾还是泪的湿意,声音压得发沉,带着点从天际带回来的寒冽:“我闯过南天门的时候,还以为是天君新设的结界……那些执守的天将,眼神木得像南天门的石狮子,见了我提枪就刺,枪尖绕着枯藤似的黑气。”
他顿了顿,龙爪无意识攥紧,碾得脚下碎石成粉,喉间滚出一声苦笑:“后来撞见太白金星,那老头从前见了我还会递颗仙丹,这次却抓着我的腕子,指甲黑得透进皮肉,只反反复复说‘生命之神说,归寂才是长生’……你不知道那天,凌霄殿的蟠龙柱都长了出血的根须,玉帝的冕旒垂下来的不是珠串,是蠕动的黑丝,满天庭的仙音,全变成了生命之神低低的呢喃——那儿早就不是我们认得的天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