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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泼洒在荒芜的无垠之境,风里卷着枯骨与尘埃的碎响。死神塔纳托斯握着那柄骨镰率先动了——镰身并非凡铁,是由千万亡灵的脊骨凝练而成,流动着暗蓝的幽光,他身形如一道掠地的暗影,足尖未触地面便已窜至生命之神俄刻阿诺斯身前,镰刃带着割裂灵魂的啸声,横扫向对方腰际,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扯出细碎的黑纹,仿佛要将这世间最蓬勃的生机,一气斩成两段。
俄刻阿诺斯伫立在原地,周身浮着嫩绿的光雾,那是新生草木的精魂凝成的铠甲。他不避不闪,只抬手屈指轻弹,指尖跃出一点晨露般的光点,正撞在镰刃的锋口上。“叮”的一声脆响,绝非金属交击的锐鸣,反倒像春雨落在新叶,死神那无坚不摧的骨镰竟被这轻飘飘的一击震得偏开半寸,连带塔纳托斯后撤半步,斗篷下摆被自己带出的阴风掀得猎猎作响。
未等死神稳势,生命之神已主动迫近。他掌心摊开,一株株藤蔓顺着小臂疯长,泛着玉石般的莹白,卷着破晓的寒气。
死亡的黑雾与生命的金光在天穹下轰然相撞,死神骨指紧扣着泛着冷光的镰刀刀柄,枯骨右臂借着旋身的力道将镰刃抡成一道弧线,镰风卷着幽蓝的鬼火劈向生命之神面门——那刀刃上还沾着未散尽的亡者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出墨色的裂痕。
生命之神周身裹着嫩绿的光雾,掌心托着的生命之核漾出柔和的涟漪,他侧身避开镰刃的刹那,指尖弹出几缕藤蔓似的光带,柔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精准缠上死神的手腕。光带深处绽出细碎的白花,花萼上的尖刺直往骨缝里钻,试图将那具不朽的躯壳蚀出破绽。
死神骨架脖颈处的幽火猛地跳荡,他硬受着刺痒感猛地沉腰,镰刀顺势下沉削向光带,同时左脚骨尖狠狠跺向地面——漆黑的裂隙从脚下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槁,直逼生命之神的足踝。生命之神足尖点地跃至半空,衣袂翻飞间,身后浮现出参天巨树的虚影,无数叶片如利刃般旋射而下,每一片都带着复苏生机的暖意,可触到死神的黑雾便蒸腾起滋滋的白汽。
不等叶片近身,死神已将镰刀横在胸前,骨指快速结出亡者印记,黑雾骤然在他身前凝聚成数十具骷髅兵,嗷嗷叫着扑向叶片,自行撞得粉碎。借着这转瞬的间隙,他纵身跃起,镰刃反转,刃口的死冥之气凝成实质的黑芒,直劈生命之神执核的掌心。生命之神眸子里金光暴涨,生命之核骤然炸裂成漫天光雨,光雨落处竟临时筑起一道由花枝与晶石交织的壁垒,镰刃砍在壁垒上,发出金石交击的锐响,震得死神骨臂微微发麻。
壁垒裂痕四溅的瞬间,生命之神已穿破碎光欺近,手掌不再依赖外物,而是带着蓬勃到极致的生之气息,直直印向死神胸腔那簇跳动的幽火。死神不闪不避,空着的左手骤然攥成骨拳,拳尖裹着比镰刃更寒的死意,反倒迎着那掌心撞了过去——一黑一金两道气流在拳掌相触的瞬间炸开,气浪掀翻了整方天地的草木,死神的镰刃斜斜垂在身侧,骨缝里渗出黑灰,而生命之神的衣摆已被镰风割得破碎,肩头落了片转瞬即枯的败叶。
生命法则与死亡秩序的冲撞,在混沌中炸开第一道涟漪时,死神的镰刃已先于风声擦过生命之神的衣袂——那柄浸着千年亡魂叹息的镰刀镰身暗潮翻涌,墨色之刃劈空时扯出细碎的虚无裂纹,所过之处连浮动的光粒都被碾成飞散的灰,仿佛连空间都怕被这寂灭之气侵染,惶惶向两侧避让。
生命之神赤足悬于生长的藤萝之上,指尖旋着枚跳动的翠绿光核,那是蓬勃到近乎液态的生机。他不避不闪,腕子轻翻的瞬间,脚腕缠绕的牵牛花藤骤然疯长,卷着朝露的藤蔓像有自己的意识,螺旋着缠向镰刃,触碰到墨色刀锋的刹那,藤身瞬间枯萎焦黑,可后续的藤条前赴后继,枯了便再抽新芽,以枯荣交替的奇观硬生生将死神的攻势缓了半分。
死神兜帽下的鬼火瞳子猛地跳了跳,握镰的指节泛着死灰的白,手腕拧动间镰刃猛地回撩,镰柄尾端忽然刺出三根淬着死寂的骨针,直取对方心口。这一变招快得只剩一道黑影,生命之神却已纵身向后跃出,衣袂翻飞间,身后骤然拔起一片参天古木,粗壮的树干横亘在身前,骨针没入的瞬间,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空洞,可无数气根已从地底钻出,像无数只嫩绿的手,攀着死神的四肢要将他钉在原地。
“顽固的生机。”死神的声音像磨着碎骨,他猛地旋身,镰刀抡出一个完整的圆,墨色的死亡气流以他为中心炸开,气根触之即断,断口处连新芽都来不及冒便成了泥。借着这股反冲力,他单脚在虚空中一点,身体像一道无重的影,瞬间掠到生命之神面前,镰刃横着扫向对方脖颈,风势狠戾得要将那片鲜活的翠绿整个碾碎。
生命之神掌心的光核忽然迸刺出万道霞光,他双掌合拢再推开,一道由无数花叶、蝶翼、嫩芽织成的屏障挡在镰刃前。金铁交鸣的震响里,花瓣碎成雨,蝶翼化成烟,可这层层叠叠的生之碎片,竟真的将那无坚不摧的镰刃挡在了半寸之外。趁死神借力沉腰的间隙,生命之神五指张开,地底突然窜出无数根须,像绞索般缠上死神的手腕与脚踝,每一根须尖都在拼命注入生机——那是要以最蓬勃的生,去消解他刻入骨髓的死。
死神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兜帽被躁动的气流掀动一角,露出苍白如骨的下颌。他非但不挣,反而松了握镰的手,任由镰刀悬空旋转,双手突然结出印诀,刹那间,他周身浮起无数淡白色的魂灵,那是被死亡收容的无数生灵的残影,魂灵们哭号着扑向缠来的根须,所过之处,绿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凋零。同时,他猛地抬手,悬空的镰刀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刃口朝下,带着劈开山岳的力道,从背后直劈生命之神的后心。
这是同归于尽的招式。生命之神瞳孔微缩,再也顾不上牵制死神,他纵身旋起,衣袍在风中鼓成饱满的伞状,全身的翠绿光芒尽数涌到掌心,竟是以自身为弓,以生机为箭,迎着镰刃撞了上去。
刃尖与光核相撞的瞬间,没有巨响,只有一片极致的静。然后,以接触点为中心,金色的生之暖流与墨色的死之寒流像两条绞杀的巨龙,朝着彼此的腹地猛钻——死神的镰刃上结了一层嫩绿的芽,生命之神的光核边缘却覆了一层死灰的霜。两人相隔咫尺,一个指节攥得发白,一个掌心沁出绿的液汁,都在以最原生的法则,往对方的神魂里,狠狠砸去最致命也最本质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