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在沙发前踱了两步,仿佛无法安放内心翻涌的情绪。“是,志生是离开了,他有他的不得已,我也有我的问题。但这不代表我就要立刻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填补空缺,更不代表我要接受一个心术不正的人!”
简从容又怎么能看不清魏然背后藏着的算计,他还是沉默着,不说话。
简鑫蕊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爸,您真的相信世界上有毫无所求、只一味付出的人吗?从英国回来以后,魏然他出现的时机,他对我的‘了解’,他对妈妈病情的‘上心’,甚至他对依依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喜爱’,这一切都太刻意,太完美了!完美的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本!他看我的眼神,不是爱慕,是评估,是算计!他想要的,绝对不止是我这个人,或者所谓的爱情!他想要的是久隆集团,巨龙集团,是我们简家积累的一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我在他面前从来都没表现出对他的好感,给他任何机会。”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长久以来压抑的怀疑和警惕在父亲态度暧昧的催化下喷涌而出:“妈是被他的表演蒙蔽了,是因为生病太渴望看到我有个‘好归宿’。可爸,您呢?您也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呢?您难道看不出他那份殷勤背后的野心?还是说,因为妈的病情,因为您对她的愧疚,您就宁愿选择忽略这些,也要顺着她的意思,把我推出去,换取她片刻的‘安心’?爸,你对妈的愧疚,又从何而来?”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中了简从容心中最矛盾、最无力辩驳的痛点。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女儿的目光太亮,太痛,让他无处遁形。
“鑫蕊……爸爸没有……”他试图辩解,声音干涩。
“您有!”简鑫蕊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委屈的哭,而是一种被至亲“背叛”的痛心和愤怒,“您刚才的话,就是在劝我妥协,就是在替魏然铺路,就是在用妈妈的病压我!您明明知道他不是良人,您明明知道志生才是我和依依的可以托付的人,你也为培养他付出多年的心血,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改变?”
“鑫蕊!”简从容骤然提高声音打断她,“爸比你看很清楚,也知道你对志生的感情,何况你们还有依依,可是,你母亲最后的这点心愿,我又如何拒绝。”
“那我就告诉她,志生是依依的亲生父亲!”
“鑫蕊,你不能这样做,否则会要了你妈的命的,她是教师,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她要是知道了,等于直接要她的命!”
看到父亲如此反应,简鑫蕊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激动的情绪瞬间冷却,只剩下彻骨的寒。她明白了,父亲什么都清楚。清楚魏然的居心,清楚戴志生的身份,更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纠葛与风险。可他依然选择了向她施压,哪怕只是温和的、带着愧疚的施压。
她踉跄后退一步,靠在了办公桌边缘,支撑住发软的身体。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看着父亲,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疏离。
“爸,”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我累了。真的累了。外面有无数人盯着久隆,想把它分食殆尽;家里,我最亲的人,一个用生命最后的时间逼我跳火坑,另一个……明明知道是火坑,却还要亲手把我往前推。”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动作僵硬。“我不会接受魏然。绝不。久隆我会守住,用我自己的方式。妈妈那里……我会尽量安抚,但我不会拿我的一辈子,拿依依的未来去演一场戏,满足一个临终之人的执念,更不会让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得逞。”
她挺直了脊背,那份属于久隆地产集团女掌门的决绝和冷硬重新回到她身上,尽管眼角还残留着泪痕。“您答应妈妈的事,您自己去处理。但请记住,我是您的女儿,不是可以交换的筹码。如果连您都不能站在我这边……”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绝望,让简从容的心脏狠狠揪痛。
简从容张了张嘴,看着女儿重新筑起的高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解释?安慰?承诺?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意识到,自己那句无奈的“好”,不仅没能缓解妻子的痛苦,反而将女儿推得更远,在他们父女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夜更深了,父女二人沉默地对峙着,书房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冰冷的喧嚣。
简从容站起身来,对简鑫蕊说:“鑫蕊,早点休息,你妈那里,我再去说说。”
简鑫蕊看着父亲,好像一个晚上,爸爸又苍老了很多,两鬓白发又增加了好多,就说道:“爸,还是我去陪妈妈吧!”
“白天你已经陪了一夜,还是我去吧,再陪也陪不了多少天了。”爸爸的话,让简鑫蕊心如刀绞。